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落在半空的某一上。

那是坍塌佛像的一角，堆积着碎瓦和枯叶，杂黯淡的颜，却隐隐约约透一格格不的灰白。

裴如凇跪在泥泞里，疯了一样扫开落叶，的泪沿着面颊簌簌而落，随着他刨挖的动作，藏在落叶的秘密终于现了真容——

他对上了白骨骷髅空的眶。

“殿！！！”

裴如凇骤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前仿佛还残留着鲜明的影像，心脏砰砰狂，血鼓噪上涌，撞得他的太一一的疼。

满屋清淡的佛手香里混杂着雨前特有的气息，帐中一片昏暗，外面天依旧黑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发觉面上满是泪。

噩梦

“是梦啊……”

裴如凇捂住隐隐作痛的额，将脸埋掌心之中，即使清醒过来，梦中那剧烈的悲恸之意仍未完全散去。

前世他常常这个梦，梦里是残破的慈云寺，大雨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他在废墟间跋涉辗转，陷没有尽的茫然寻找，有时是一截骨，有时是一片衣袖，无论他怎么拼命刨挖，从来没有挖来过，直到惊醒。

但是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苦苦寻找的真相，那却是他一直逃避的、鲜血淋漓的现实，堪比亲手剖开了自己的真心。

裴如凇试图用“梦是假的，都是自己吓自己”来平复心，然而转念一想，前世别说是骷髅，他甚至连一块完整的骨都没找到，瞬间更难受了。

大火将整座山寺都烧成了白地，也理所当然地没有留任何痕迹。

裴如凇曾一度自欺欺人地认为死不见尸就是闻禅还活着的证据，她只是借大火脱，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奇迹般地重新现在众人面前，只要他肯耐心地等，总能等到她回来。

然而直到穷途末路的最终一刻，她依然没有现。

好在苍天垂怜，虽然命运兜了个匪夷所思的圈，但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

轰隆——

昏暗室乍然亮起，天际绽开刺目白光，惊雷旋即在炸响。裴如凇愕然抬望向窗外，就在他发呆的短短片刻之，狂风呼啸着穿过院，大雨倾盆而，又急又密地打在屋窗棂，一瞬间与他梦里的潇潇雨声重合。

等到了……吗？

裴如凇猛地从床上翻来，扯过衣架上的外袍胡披上，也不回地冲了房门。

公主府宽广幽，构造巧，寝殿与院落间以萦纡曲折的回廊相连，裴如凇从未如此确切地会到这一。他毫无风仪地一路狂奔至闻禅寝殿门前，把守夜的小太监吓得一蹦三尺，仿佛半夜见鬼一样死命拦住他：“驸留步！”

裴如凇的气息和心绪都成了一锅粥，一通疯跑后骤然急停，呛得差把心脏咳来。小太监赶上前搀扶，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这是怎么了？什么事了？来人！快来个人扶着，婢去请殿——”

话音未落，一只苍白劲瘦的手抓住了他的小臂，将他迈去的一步扯了回来。

“咳咳……没事，”裴如凇边咳嗽边阻止他，“我没事，别慌，别惊动殿……”

半夜三更了噩梦把人吵起来，公主的绪就算再稳定也会发火。况且本来就是他无缘无故发疯，因为这小事搅扰闻禅，非但不会得到怜惜，只会让她觉得厌烦吧。

夜风卷着雨打在脸上，带来轻微刺痛的凉意，令他从恐慌心悸中清醒过来。裴如凇自己也知不像话，倚着游廊缓过这阵咳嗽，小太监在一旁担心得不住偷看他，嗫喏着问：“驸，真的不用告诉殿吗？”

其实他站在寝殿门前，听着别人中的“殿”，知她还在那里，就已经从可怖的梦境中挣脱来重返人间，只是人心总有怯懦的时刻，虽然知没事了，还是忍不住辗转徘徊。

裴如凇摇了摇，恢复了以往沉静温雅的风度：“不用了，我站一会儿就回去，你去歇息吧。”

小太监正要说话，忽闻“吱呀”一声，后房门被人从推开，纤云披衣执灯，看见裴如凇时微微一怔：“殿听见门外有动静，命婢来看一，驸怎么来了？”

裴如凇低声答：“没什么，吵醒殿了？”

纤云回看了一屋，轻声：“殿睡得不，方才被雷声震醒了，驸请说话吧。”

裴如凇有犹豫地跨过门槛。室重新上了一盏灯，侍女们都默契地退了去，闻禅穿着象牙白单衣坐在床沿，神稍显困倦，语气倒还很平静，冲他招手：“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突然跑过来，别告诉我过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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