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越忙越会添，皇帝简直要被她气得厥过去：“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吃了熊心豹胆了？敢这狠手？！”

“回禀父皇，”闻禅将沾血的刀横放在面前，低眉顺地说，“儿臣听说两军在阵前战时，必有监军守于阵后，临阵脱逃者立斩之，以免动摇士气。”

“如今诸王随侍御前，将士戮力奋战，皆是舍生忘死以护卫陛，唯独二位禁军统领弃陛于不顾，仓惶奔逃，只求自保。儿臣不能亲至前方冲锋陷阵，便只能一回监军，为父皇守住阵后了。”

皇帝万万没想到她开会说这么一篇冠冕堂皇的话来，当即一怔。

符通咣咣磕，伏地大哭：“符氏一门上受君恩，恨不能万死以报，臣对陛的忠心绝无虚假，日月可鉴！”

他的尾调喊破了音，着哭声显得尤为凄怆，闻禅淡淡地反问：“那你跑什么？”

符通哽住。

闻禅没再看他，抬起望着皇帝，目光澄明定，每个字都郑重得能在地上砸个坑：“禁军随侍君王之侧，拱卫天，皆选自军中锐，由亲信重臣统率，乃是陛最亲近的扈从，无异于您的耳目手足，可如今竟然哗变生事，君臣离心，这局面究竟是谁造成的，符将军难不该给陛、给天一个说法吗？”

符通急声辩白：“臣实不知禁军有反心！是军叫嚣要取臣与臣弟命，臣仓惶之才避走殿外，公主不分青红皂白先杀臣弟，此时又想把禁军哗变的罪过推到臣的上，臣想不明白，陷符氏一门于不忠不义，对公主究竟有什么好！”

闻禅笑了一声，指着门外：“符将军觉得自己行得正立得直，不如我们抓个禁军来，问问他为什么反叛？为什么一门心思要取将军命？”

符通驳：“放军门，你将陛安危置于何地？”

闻禅嘲讽：“真难得，将军现在总算想起陛的安危了，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符通：“你一派胡……”

“够了！”皇帝终于听不去，喝住二人，“都给朕住！吵吵嚷嚷，像什么样！”

皇帝也不是傻的，他对符贵妃有，所以纵容着她的侄，但危急关弃君逃命这事是外戚大忌，撕去“自家人”这层窗纸之后，符氏兄弟在皇帝里实在不值一文。

窗纸虽薄，可它多少还是和皇帝的面黏在一起。闻禅狠就狠在她不但敢撕，而且撕得冠冕堂皇，比起贪生怕死的符氏兄弟，她的忠之心典范得足以刻在石碑上传千古，与其为了个死人发作她，倒不如顺推舟，顺着闻禅铺好的台阶，一个大公无私的帝王相给群臣看。

皇帝冷冷地注视着伏地泪的符通，慢慢呼一气，片刻后终于开，吩咐：“陆朔去，传豹韬、骁骑二卫将军来见朕。”

业火

陆朔应了一声，转去叫人，一时殿中静寂无言，只有刀兵厮杀的铮铮寒声回在夜里。

皇帝的面容陷在梁投的影中，神看不真切，但闻禅能觉到他的目光停驻在自己上，那其中想必有很多复杂的绪——今夜之后，所有见证这场哗变的人都会知她是个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的狠角，这评价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并不能算是褒奖。

皇帝会如何看待她这个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