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玉年纪不大，气倒不小。”

“沈大人还说，给贺大人指一条生路，”丁吉说：“许这是贺大人想要的，他便遂了沈大人的意，放了他的老师孟度。”

但他迟迟没有手，不为别的，五年前王渊致仕，跪在他面前求的便是这个恩典。他答应过老师，无论如何，都会给老师的养贺俊之留一条命。

这些年贺俊之在大理寺卿的位上，没少被人弹劾，一桩桩一件件事放在他面前，说没起过杀心那是不可能的。

“明儿夜里贺大人在凤元楼请沈大人吃饭，”丁吉说：“到时候，咱们就知沈大人给贺大人选的生路是什么了。”

皇帝萧自诩从未看错过人，沈持，他也不会看走。

“别人要是不提，老连‘孟朝’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万岁爷记真好，”丁吉适时拍了句：“竟还记得那么多年前陈芝麻烂谷的事，叫老羞愧呀。”

“哟，别说，万岁爷您听听这沈大人何等机，”丁吉说：“他翻了贺大人早年的诗集，从中找‘虎啸龙’四字，叫贺大人无法给孟度定罪，不借坡驴，还能怎样？”

与其说舍不得，倒不如说确切地说，他觉得沈持去当酷吏，可惜了。

且，他还离不开酷吏，还离不开贺俊之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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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萧听着外的落雪声，轻声。

他答应过王渊留贺俊之一条命，甚至想过同样的路——重新挑选、栽培一个酷吏，但这个新的酷吏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是沈持，萧有些不舍得。

萧微讶：“他一个举人竟气至此。”

“哦，”萧忽然想起来了：“先帝亨平二十七年, 时任御史大夫的孟朝弹劾帝师王渊, 后被先帝罢官逐京城……孟度是他儿。”

御史大夫孟朝。

绝。

先前，当右丞相曹慈一次跟他提要让沈持去大理寺任职的时候，他就隐隐察觉到了贺俊之的意图——个人，接替他继续行酷吏之事，以酷吏换酷吏。

从殿试那时起，他对沈持就抱有较的期望，其后来的作为也满足了他的期望，契合了他一直在为七皇萧承彧的老师的人选。

“朕也想听听这条生路在哪里。”

酷吏易得，为皇挑选老师难。

“那可不，”丁吉说：“沈大人一击击中贺大人的要害，万岁爷说的，此他棋一招。”

昨日七皇萧承彧一看到沈持就去牵他的衣袖，谁没打小时候过过，孩童对一个人的欣赏与喜从来都是掩饰不住的。

“生路？”萧冷笑：“什么生路？”

这是贺俊之为自己寻的生路，萧心里明白。

萧知这个理，因而先前曹慈来试探的时候，他没有应允此事。

他那会儿十来岁吧, 还未被立为太，没有机会跟随先帝上早朝，是以不认得旧臣孟朝, 只听说此人与王渊曾有些龃龉。

皇帝萧打了个哈欠：“不早了，风雪太大，朕今晚歇

“孟度一绝，”皇帝不再提往事：“便让贺卿怕了？”

许怕未定罪之前便把人给死了，不好收场吧。”

“哟, 万岁爷, ”丁吉说：“这孟度可不是一般的举人阿, 他父亲是先帝爷时的御史大夫孟朝，孟家也算是清贵世家，有几分风骨的。”

萧听得津津有味：“只怕连贺卿都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