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寥寥，赶着车等候在大理寺对面的赵蟾桂遥遥望见沈持来, 拿起油纸伞跑过去迎他：“大人……”

“要是被人瞧见我背你, 能笑话夫一辈是不是……”

沈持对这些充耳不闻，一个劲儿促车夫：“老伯，快些，麻烦你再快些。”

沈持被雪粒晃了，他加快步履朝大理寺外走去。

还有，士大夫的车驾要行得慢，慢悠悠得方显不急不躁，敦厚文雅。

吧，”贺俊之大笑，他往孟度那边看了一：“沈大人请自便。”

生路。

有了他这句话，车夫甩开鞭，播土扬尘向秦州会馆奔去。

从地牢走上来, 那缓缓爬坡的甬一共七十二步，沈持的脚步格外重，每一次落, 地牢瞬间声息全无，死气昏沉的灯光随之轻轻摇曳, 晃动着他微弯脊梁背负着他的老师前行的影。

沈持：“孟夫也回来了。”

从大理寺来的人。非死即残啊。

此时孟度已虚弱到说不话来。

伙计们面变了，又折回去搬火炉拿：“大人，孟夫还好吗？”一个年老有经验的伙计说：“先别动他，给他喂，缓一缓才挪地儿。”

他很想听听沈持会给他指一条怎样的生路。

沈持全然不在意会不会被言官御史记上一笔：“老伯只要不冲撞人和车，尽量快些吧。”

“上车说, ”孟夫的上只剩一张一把骨，又轻又脆，沈持背车里让他平躺着：“赵大哥, 我带孟夫尽快回会馆，你去请个大夫来，不拘诊金多少，要立能诊的……”

孟度能听见沈持说话, 想叫他闭嘴, 可连皱眉的气力都攒不来，好像浑沌之中, 困极了, 想睡，可是有人太烦了, 一直在他耳边扰他, 烦他, 非不让他睡觉……

“是，”赵蟾桂应了声：“大人。”从车里来请大夫去了。

车夫迟疑：“万一被御史言官看见，要弹劾你藐视仪制令的，大人。”

沈持抬臂解开孟度上满是血污的发带，掷在地上，用手指为他的夫拢了拢发挽起来，一边这些事一边落泪：“都是学生不好，害夫被连累。”

乍然看见他背上伶仃的人, 声调变了：“……孟夫？”

他们很快生炉把车里得烘烘的，沈持端着碗，拿净的帕蘸一白开往孟度的上沾：“夫，你赶快好起来吧，不然学生以后没法回禄县了，江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对了，还有邱，他一定会拎着拂尘追着学生打的……”

会馆里的伙计老远看见车归来，带着斗笠冲来：“沈大人回来了。”

雪后的十里街上，有衙役边敲铜锣边念经一样喊着“凡行路巷街，靠右行，贱避贵，少避，轻避重，去避来。1”——当朝的通规则，仪制令，提醒车夫们风雪天驾车稳当些，别惊了或撞到哪路行的贵人。

他从来没这么絮叨过。

“本官还欠沈大人一顿饭，”他说：“明日，本官在凤元楼候着沈大人。”

“咱们秦州会馆里的厨烧的饭特别香，”他一直在说话：“饼是纯馅的哦，夫你来都来了，不多吃几顿再走亏大发了……”

“夫，”他受到背上的呼渐弱, 低声唤：“再有两步就去了，夫要不要来走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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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外面，风雪愈发急了。

他转走到孟度面前作一揖：“夫，学生来晚了。”

沈持拱拱手。

他俯去，两个狱卒很有地过来把孟度架起来放在沈持背上，他缓缓起，最后看了一贺俊之：“贺大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