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力缓了，落却更飘，铁块像条溜的泥鳅，在砧上扭来扭去，不成形状。

沈清辞畏寒，寒料峭时最容易犯咳疾。

她又把铁块回炉，重新烧，重新夹来，重新抡锤。

楚昭握着一尺的铁钳，钳咬着块掌大的生铁。

“不打东西。”楚昭从怀里掏个小布袋，倒几块碎银，“我想学手艺。”

门板底有指宽，得东西。

铁块瘪去一小块，边角却崩扭曲的裂。

她之前只想着凿穿、撞开、大声宣告，就像对着生铁砸一气。

她抡起锤，照着铁块正中砸去。

容易弯

炉火着铁块边缘，从暗红烧到橘黄，再烧到刺的白炽。

她本该捧着各汤汤去“补”的。

火星“滋啦”溅，得她手背一。

楚昭仰，结动。

夕西斜时，她鬼使神差走到沈家院墙外。

那是她砸不来的“规矩”。

老铁匠蹲在门槛上，卷烟叶：“最难？是收着劲儿。”

“其握笔如擒敌，腕僵指。虚握其手，带写一横。彼时掌心微汗，呼屏止。备注：或因其靠得太近。”

她从怀里摸早上买的两块饴糖，糖用油纸包得方正，糖块被她一路攥着，有些黏手。

如今握着铁钳，掌心火辣辣地疼，却忽然懂了沈清辞说的“顺着纹理”。

老铁匠递过来一竹筒凉：“歇会儿吧。这手艺，急不得。”

一，又一，闷在咙里。

她合上册，前晃过沈清辞当时的神。

送药？太刻意。

那里有扇常年锁着的后角门，门板上的漆早已皲裂剥落。

咳嗽声停了，院里重归寂静，静得像井。

她草草抹了药膏，摊开那本《楚氏观察手札》。

可铁这玩意儿，你它也，两就崩了。

“老伯，”她抹了把嘴，“您当初学这个，最难是什么？”

楚昭盯着那裂，牙关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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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爬到屋檐，她砸废了五块铁。

她能听见墙隐约的动静，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瓷轻碰的脆响，还有压抑的咳嗽。

老铁匠正在封炉，见她来，抹了把汗：“楚小？打什么？”

她贴着墙坐，背靠着冰冷砖石。

那人的规矩、清冷、拒人千里，也是一层纹理。

她盯着那扇破旧的角门，忽然蹲。

铁匠愣住：“您学这个？”

他吐个烟圈：

脚发麻，她扶着树站稳，拍了拍上的树屑。

泡破了，黏在钳柄上，撕开时扯一小片。

你得摸准它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韧，什么时候该敲，什么时候该晾着。”

她瞥见炉边堆着的成品，锄、镰刀、门环，每件都线条利落，泛着冷的青灰。

汗顺着她额角往淌，滴在围裙上，洇斑。

楚昭盯着自己磨破的手掌，没吭声。

她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午后，她揣着没锻成的铁块回院。

“我知。”楚昭，“明天一早我来。”

“年轻人总觉得力气大就能成事。

她那时只觉得心如擂鼓，哪顾得上受笔锋走势。

他弹掉烟灰：“跟养孩似的，不能只靠揍。”

她拐去了镇上的铁匠铺。

她站起来，扒着墙往里瞧。

“了！”老铁匠哑着嗓喊。

“当！”

掌心磨两个泡，一碰就针扎似的疼。

“学最基础的。”楚昭看着炉里未熄的红炭，“怎么把铁烧，怎么锻打，怎么让它成型，而不是一锤砸烂。”

只看见一截素衣袖在廊闪过，随即消失在门后。

“劲儿使偏了。”老铁匠摇，“你这是砸桃，不是锻铁。得顺着纹理，一锤叠一锤，跟擀面似的。”

楚昭脊背绷直。

天未透亮，铁匠铺的风箱就“呼哧呼哧”扯起来，像不过气的老。

翻墙？那人说了“不必再来”。

楚昭把铁块来，搁在砧上。

铁匠挠挠，接过银：“成。不过这可苦，手、费劲。”

翻到沈清辞教她写“一”字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