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已成。

林砚立于屋，望着方一片缟素，听着震天恸哭，大而真实的悲怆将他笼罩。

黄昏时分，置办后事的东西陆续送了回来，漆黑的棺木停在堂屋，散发着新木和油漆的味，无声地宣告着最终的结局。

第三声，已是凭着一意志竭力喊，嘶哑不堪，仿佛连自己的魂魄也要随之而去。

特意请来的老师傅为曾祖母沐浴、净面、栉发、修剪甲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最后的敬意与侍奉。

爬上了的屋方觉寒风如刀，刮面生疼，林砚竭力站稳，面向苍茫北方，那是传说中魂灵归往之所。

明灯幽暗，烛火摇曳，空气中混杂着香烛与一生命逝去后特有的冰冷气息。

灵枢东侧设“奠”，摆放酒，行首次祭奠。

后续仪程繁琐沉重。

他曾在礼了许久的官，论这些礼制上的东西，也是最熟悉的。

抵达老宅时，天际仅透一线惨淡的灰白。

虽早有预料，但此此景，林砚还是难免悲伤。

林家乃本地耕读传家之族，林砚祖父与伯父虽止步秀才，却执教多年，门生不少，加之林砚和林承稷都在京为官，更让林家在此地颇有清望。

灵堂尚未齐备，曾祖母的遗暂厝于生前居住的正屋东间。

生命更迭，岁月无常。

第二声，悲意上涌，哽咽，几乎难以成调。

继而再次“饭”，为老人换上早已备好的繁复寿衣，覆以衾被。

老人穿整齐，容颜枯槁却异常安详，静卧于床上，宛若沉眠。

林承稷忙得脚不沾地，文韫也在一旁帮着清品，指挥摆放。

“砚哥儿，老太太酉时末刻……”汉嗓音沙哑，话语虽未尽，其意已昭然。

林砚看着父母忙碌而沉重的背影，忽然想到，很多年后，他或许也要这样送别自己的父母。

夜稠，车碾过冻的路，辘辘声在死寂的中显得格外沉闷。

。

复礼——持逝者衣，登而呼，招魂归兮。

遗被妥帖安放，中纳“饭”——米贝与一枚温的小玉，不让老人空离去。

青砖院落被无数白灯笼照得透亮，映一片死寂的忙，白幡垂落，在晨风中无力飘动，压抑的呜咽声从正堂断续传来，揪人心肺。

“曾祖母——张氏玉兰——归来兮——！”

林砚和林墨随父母依次跪，叩首。

呼声穿透清冷晨曦，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散虚空。

气氛更加压抑了。

一位叔伯默默递来一件曾祖母生前常穿的旧衣，手冰凉，在老仆指引，林砚行至院中，准备登上屋。

林砚靠着车，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林砚握手中衣，扶梯而上，林承稷带着人扶住梯。

林砚很久没有见过这憨批了

林砚林墨作为曾孙，需与一众小辈在灵旁跪守。

几乎就在林砚尾音落的瞬间，底守候的亲人们如同堤坝溃决，积压的悲声轰然爆发，哀哭顷刻淹没了整个院落。

林砚被母亲带着泣音的低唤惊醒，门开后，见母亲圈通红，后站着一位风尘仆仆、面带戚容的中年汉，是老宅来的族亲。

一阵急促却压抑的叩门声，惊扰了林家人的睡梦。

吊唁者络绎不绝。

他默默梯，双脚踏地时，竟有些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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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爷见林砚一家人来了，嗓音喑哑：“先去磕。”

礼毕，林老爷唤过林承稷，老人抑悲痛，哑声吩咐：“砚儿是曾孙辈里最有息的，如今在朝堂，这复礼之仪，由他来吧。”

林砚举起旧衣，运足气力，朝着凛冽的天空，纵声呼：“曾祖母——张氏玉兰——归来兮——！”

而门外，她的儿孙们，正用各自的方式，准备送她最后一程。

林承稷已收拾停当，面沉郁：“速换素服，车已备，即刻动。”

里面躺着那位他并不熟悉，却与他血脉相连的老人，生命的气息正一从她上逝。

正月十九的夜，寒气凝滞，万籁俱寂。

“曾祖母——张氏玉兰——归来兮——！”

这个念让他心里猛地一揪。

天大亮后，林砚的祖父母忍哀痛，遣人四报丧，服丧的孙们换上麻衣，开始居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