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忧？分你个大鬼的忧！

盘旋于泰坛之上，仪态端方，不惊不扰。

他这孙上司武海闵，有一个当吏尚书的爹，吏啊，掌着官员考，林砚得罪不起，得罪了武海闵，不光是他的考会受到影响，还有他爹的、他舅的、他外放到地方的兄的，都跑不了。

有一群主事、令史，个个都是人才，左边那位年轻的主事，一路捡漏愣是把自己捡了京城，了礼事，右边那位老令史，慢悠悠地研磨着墨锭，动作之舒缓，堪比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林砚怀疑他磨完这锭墨，能直接赶上班的时间。

“林员外郎。”武郎中那圆得能滴油来的嗓音，毫无预兆地穿透公廨的沉闷空气，准地砸在了林砚耳中。

爸了个的！

武海闵那只保养得宜的手，看似随意地落在林砚那摞关于乌鸦的狗草稿上，指尖轻轻一弹，拂起一层薄灰，动作轻巧得像掸去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

林砚心底却有一万匹在奔腾。

想归想，闹归闹，不能拿脑袋开玩笑，林砚笔后，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自己对当今圣上的赞。

其羽如墨，其鸣清越，迥异凡俦。

首自左而旋，周行三匝，其轨圆，其度准，若合符契于周天星斗之序。

林砚在心里将武海闵好一通问候，又挂着假笑把武海闵给送走，这才慢慢地研磨提笔，继续写那份神经病奏章。

前途无量？无量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事，这辈辈辈都不到老上！我就是那拉磨的驴，还是蒙着原地转圈那！

“那份祥瑞考，陛可是等着要的。”他停在案前，脸上挂着恰到好，令人如沐风的笑容，“你文采斐然，见解独到，此等重任，非你莫属，你辛苦一，快些写来。”

你爹要不是吏尚书，你看我搭不搭理你？

每一盘旋，皆引祥光隐现，瑞气蒸腾，观者无不肃然动容，咸谓圣德所召，天心眷顾之明征也。

忽有玄鸟，秉贞一之，应太和之机，自巽方振翼而来。

尤可异者，此灵禽循天之规，遵数之极。

林砚的腰板瞬间得笔直，脸上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扯一个标准弧度，恭敬温顺，滴不漏：“大人谬赞，官惶恐，定为大人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不能因为他一人拖累全家，林砚只得每天忍气吞声伺候武海闵这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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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从罐里捞来，裹满了甜腻的忠诚，微微垂首，姿态也谦卑得恰到好。

古有“我的吏尚书”父亲。

伏惟陛，德合穹昊，贯幽明。

武海闵形，不过三十来岁年纪，一浅绯穿得熨帖整齐，步履轻捷无声，踱过来时像一片不留手的瓷片。

乌鸦左飞三圈？它怎么不直接飞你拉泡屎开个光？

至诚格天，禋有赫。

，才换来这穿越的福报。

还祥瑞考？考你个儿！这破玩意儿除了烧给灶王爷糊墙，还能嘛？都嫌硌得慌！

“本官知你辛苦，能者多劳嘛。”他微微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推心置腹的诚恳，“栽培你这样的后起之秀，是本官分之事，也是你的造化。”

今有“我的区父亲”。

能者多劳？我去你祖宗的能者多劳！活全是我，锅全是我背，功劳你全收！你那张脸是城墙拐角砌的吧？厚得能防大渝神机营的火炮了！

臣谨考《周礼·官》，有“大司乐掌六律、六同，以致天地神示”之训；《易·系辞》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睛弯弯的，却像两潭不见底的静，映不丝毫真切的意，只透着明的盘算。

上有祠郎中武大人，端坐钓鱼台，稳如泰山，所有“察上意”“关乎国”的活儿，都能准地、优雅地、理所当然地，到他林砚的案。

前日南郊大祀，紫气氤氲，瑞霭纷披。

林砚一气，尽量让自己的杀意不要。

肝脑涂地？我看你是想让我脑浆都熬来糊你的墙！

当陛降阶，祼献方终，玉帛斯陈之际。

“待此稿呈上御览，陛龙心大悦，功自然稳稳落在你名，届时你便能更一步，前途无量。”武海闵顿了顿，语气陡然带上几分语重心的期许，“放手去，莫要辜负了这份天恩与本官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