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槐看着她闷声笑了笑。

生活看似骤变，但一切又自然而然，攸宁并未因为家中换了一个男人而有任何不自在，安琪也几乎立刻习惯父亲这个角由沈玉安变为薛槐。

所谓的几天，其实也就三天。

女佣今晚休假，攸宁哄了安琪睡觉，正想着去看看还未来得及看完的报纸，刚走房门，便见薛槐在桌上倒了两杯洋酒，见她来，拿起桌上一份报纸，朝她举了举。

攸宁走过去，笑着接过来：“你怎么知我打算看报纸？”

薛槐轻笑：“左上方。”

攸宁不明所以地眨眨睛，目光落在他说的位置。

那是一块刊登启事的位置。

登报订婚和结婚如今已是新派男女的行风尚，报纸整整辟了半版刊登这类启事。

今日便有近十对男女登报声明。

但攸宁还是一看到夹在中间的自己和薛槐。

两人名字并排而立，方跟着简单明了的两行：我俩之发生于数年前，虽历经阻碍，别鹤孤鸾，万幸而今排除万难，守得云开，经辈同意，于民国十五年九月十五日结为夫妻，特此登报，敬告亲友。

◎他知，仇恨确实也不重要了。◎

偌大的北京城，订婚结婚日日都在发生，两人不过芸芸众生的一对，除了认识他们的人，或许在掠过两人名字时会稍作停留，并不会真正有人去在意。

说是敬告亲友，实际上是男女结为夫妻的证明。

有了报纸上这微不足的小小一片，便意味这对男女真正成了夫妻。

攸宁看着那几行犹散发着油墨味的字，只觉不可思议。

她抬看向薛槐，眨眨睛笑：“我们是夫妻了？”

薛槐握住她的手，问：“没有酒宴，没有鼓乐，没有亲朋好友，就这样与我成了夫妻，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攸宁失笑：“怎么会？这样就好。”

她曾经也是喜闹的人，风，习惯众星捧月，但随着年岁增，离家多年，早已渐渐明白，没有人会永远围着你打转，除了最亲近的人，也并不会有人真正在意你。

薛槐看着她轻笑了笑：“那就好，等过阵安定些，我们再准备婚礼。”

“再说吧。”

这婚礼无论是在南京还是重庆，都难免让人不自在，双方家人又如何真能坐来喝一杯喜酒？

薛槐望着她没再说话。

攸宁看着手中报纸：“我把这个剪来收藏好。”

薛槐轻笑：“我已经剪了两份，我们一人一份保好。”

攸宁抬眸对上他的黑眸，也轻笑声，然后垂眸看向前的酒杯，朝对方举起来，笑：“恭喜薛公，祝薛公新婚愉快！”

薛槐被她逗笑，举杯与她碰了碰：“也恭喜霍女士，薛太太！”

玻璃杯低低的碰撞声，像是一枚落湖中的石，将宁静的夜带起一片涟漪。

酒刚刚肚，攸宁便觉得面颊开始起来。

她呼一，望向对方沉沉的眸光，抿抿：“要不要一支舞？”

薛槐挑挑眉，笑问：“会吵醒安琪吗？”

攸宁转看了闭的房门，摇摇：“安琪睡觉很踏实，音乐开小一就好。”

薛槐：“好。”

攸宁起来早柜边的留声机前，挑选了一张西洋唱片，将声音调到最低。

低低的如同浅的钢琴声，飘在静谧的公寓里。

正要转，带着熟悉气息的温躯已经贴在她背上。

薛槐将人环抱在怀中。

攸宁的心因为耳边男人低低的笑声加快。

薛槐并不笑，只有在很愉悦的时候，会这般轻笑。

攸宁转过，揽住他脖颈，也笑盈盈望着他。

女人面颊绯红，原本圆圆的睛，因为笑意变成了两月牙。

薛槐只觉得仿若又看到当年那个，满心满都是自己的女孩，一仿若喜极而泣的绪，将他的前填满，甚至快要溢来。

他眶忍不一，低住了那张红的。

脚碍事的鞋早已被踢开，光脚自由自在踩在地上，随着轻柔的隐约，慢慢拂动，世界纷扰悉数远去，什么都不重要，什么也不用想，至少此时此刻，只有彼此。

音乐结束时，薛槐一把将人抱起，放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了片刻。

薛槐勾无声笑了笑，从额开始亲吻，拂过眉心、鼻间、一路往。

两人那久远的经验，实在乏善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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