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云的面颊被冷风冻伤，嘴上也全是裂的。他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寥寥几句便将前因告知。

阮窈愣愣听着，脑里好似被人了一团麻，连齿都不利索了：“就……就我和你？”

他没有说话。

阮窈知这意味着什么。她恍恍惚惚回过，目力所及之，厚重的云低低坠，山峦也一片死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了。

慢慢有泪掉来，砸到重云的手背上。

他默不作声给她抹去，低声：“天气太冷，你在外面哭，脸会冻坏的。”

她呜咽着，将他抱得更。

连绵战火使得这片土地无法息，曾有的秩序被毁去大半，盛乐始终没有消息。

阮窈每日都在默默祷祝。

祷祝风雪会停歇，增援也会如约而至，救这座城池于火中，也救她最亲近的人……于火中。

直至积雪尽，他们终于在晋听闻到军报。

盛乐历围二十日，裴璋领着一万不到的残兵抗敌，最后无计可施，只能呼召城中老少男皆以农御敌，两军死伤无数。兴许是上天眷顾，雨雪在城破前终于止息。而后因为风雪延误的援兵自肃州赶来，最终大败胡军。

不计其数的人在这个冬天死去。

洛裴氏的公本就患重疾，加之连日劳战事、油尽灯枯，殒命之时，仍城楼上。

“当真是让人扼腕，这般举世无双的人竟死在盛乐……朝中是无人可用了，陛明知这裴公是病弱之躯……”

“你说话可要仔细着，人死不能复生，战事见也是要平息了，还说这有何用？何况这些世家中人尸位素餐已久，本就该担起重责……”

重云眶泛红，听着这二人似乎知晓得不少，起就追上去想要再问。

阮窈呆呆地坐着，总觉得是自己耳朵听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瞧见重云追去，她也神恍惚地跟着，却在阶梯时脚一空，右边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摔麻了，木然着无法站起来。

重云扶她时，阮窈四肢发僵，整个都靠在他怀里。

“我不相信……”她嗓音嘶哑。

察觉到她手臂在发抖，重云只当阮窈是伤心过度，也垂去抱住她，说不话来。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等死。不论是谁要杀他，他都绝不会甘愿赴死……他总会有办法的。我不相信……”

她鼻音很重，声音几乎哽咽了，似乎在忍着什么。然而说完之后，重云到阮窈连肩膀都在抖，温的意缓缓在他衣襟上开。

可他此时间发涩，也无法张去安她。

他红着，脊背弯，扶住她的手掌不由自主发颤。

人洛似锦……偏她来时不遇。

重返洛城，阮窈的心境天翻地覆，再与过往不同。

她从重云中得知，阿娘曾在弘农郡染上疫病，这才被裴璋接至洛。而阿娘养病的那阵，也正是自己不顾一切逃往北地的时候。

好似是某回。

他再也不会来抓她，她也不必再逃，这不是自己曾经求之不得的吗？

她想起那时在燕照，自己错差为他挡过一剑，裴璋起初约莫也是不在意的。

后来她对他只剩畏惧和厌恶，他却又总是揪着此事不放，无数回在床榻上挲、亲吻那疤痕。

如今，她才忽然有些明白了。

原来于人心而言，最珍贵之——是已失去。

她绞尽脑去回忆他的坏，可却只想得起些好时候。

譬如雨天里永远斜向她的那柄伞，譬如坠车时，护住她的那只手臂。

又譬如她发的那几日，帘外是静谧的雪，屋中红泥小火炉，裴璋执着她的话本，坐在榻旁轻声念给她听，眸里着幽幽笑意。

只是寻常的过往碎片，如今都成了吉光片羽，只极偶尔的梦来。

然后……永不复现。

阮窈膝上摔两破，了许多血，连里衣也浸了一块。赶路多有不便，她便闷不吭声地忍着，直至那条没法弯曲了，才被重云察觉到。

重云为她理伤，见到起的患也是心里一：“为何不说？”

“没有伤着骨……并无大碍。”阮窈脸苍白，鼻尖又透微微的红，话语毅。

重云从未见过阮窈如今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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