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姜只当她此行是以侍妾的份随裴璋而去，故而一心想陪着她。

去岁同阿娘风尘仆仆赶赴洛的回忆时隐时现，阮窈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取耳上的珠坠给她。

她连日来粉黛不施，乌发仅用玉笄挽起，着了玉白衣裙。

重风来找阮窈传达裴璋的意思，说是若她愿意，可与裴岚的车驾一同去洛。

阮窈早已不觉得，面反而微微发白，更喝不杯盏里的梅汤了。

裴璋坐，似乎并不因裴岚的举动而有所不悦，话里只添了几分漫不经心，“之其生，恶之其死，都不过是一时蒙昧。”

“娘……”品姜追到了车之，圈泛红，“把我也带上吧，路上也好照顾娘。”

有衣衫褴褛的民见着昂贵的车驶过，便立时扑上前来讨求银钱。

燕照园如今形同空置，宾客星离雨散，她与裴璋是最后离开的人。

陡然对上裴岚满是血丝的双，她不由有几分无措。

离钱塘愈近，沿路受灾的百姓也愈多。

仲夏暑，阮窈常常能闻见民上的酸臭味，有时会难以自抑地到恶心作呕。

妇人忙接，中糊称谢。

她多少有些同裴岚，也不明白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让她嫁到崔氏去。只是掌家之权听起来显然是在裴璋手中，裴岚又怎么能讨到好，不过是平添痛苦罢了。

阮窈看势不妙，立即回往车上爬。

可阮窈自前路都未明，自不会好端端再多带一人。

她并非不烟火的女，心知肚明即使有也不能随意分发，否则只会引得这些民相互之间斗殴抢夺。

崔临到底才刚死不久，哪有这样劝人的理……

裴岚挣了两，却站都站不起来，散着发号啕大哭，极尽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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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快到钱塘，这半日便并未再小歇。谁料车夫忽然跑肚，车只得暂且在路旁停。

她吐过几天后，逐渐适应了些，大多数时候都昏沉沉的睡着。许是神太过怏怏，每回车用膳时，便连裴璋都忍不住多瞥她一。

裴璋很快让重云带了侍女过来，将裴岚送了回去。

片刻的功夫，不远就有其他民看到此幕，趿着鞋争先恐后地涌向她。

望着正摔在棋桌前的裴岚，阮窈犹豫再三，还是俯去搀扶她。

落去也，崔氏百年荣华，也不过大梦一场。

阮窈皱着眉听了片刻，只注意到这妇人年纪似乎同她阿娘差不多，发丝却过早斑白，神惶急。

裴岚中发一声哀鸣，忽地冲上前想要撕打他。

总归是从燕照园带来的，并不是她的件，便是扔了也不心疼。

才走了两步，不远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瞧见她，颤巍巍上前向她乞讨。

又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对裴璋说：“裴娘她终归才丧夫不久，一时伤心绝，也是人之常，未必是有意要伤害你。”

若是换作自己与阿兄，阿兄此时怕是会将她抱在怀中温言宽解，定然也会为她而难过心疼。

“方才之事，让你受惊了。”裴璋嗓音微沉，对她说。

阮窈张了张嘴，心中惊骇无比。

裴璋动去钱塘之前，派人将裴岚及一对双生送回洛。

她说得不是官话，乡音重难辨，两颊瘦得凹了去。

她在心底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摇。

“没有的事，”阮窈挤了个笑来。

即便裴璋清冷克己，可不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

阮窈在车里待得气闷，索也车略微走动两圈。

而裴璋仍立在书桌后，只是垂看着她，形不见一丝动摇，愈发衬得裴岚形同疯癫。

＊

重云形未动，只挥了挥手，裴岚便不知被何打中了，连裴璋的一片衣角都不曾碰到，“咚”一声摔在棋桌旁，匕首也脱手落在地上。

初来此地时，正值，转之间已到夏令。

“公不是准了你们归家吗？且还赠了银钱。”阮窈拨开帷帘，不禁笑：“快回去吧，我不需要人照顾。”

驿每两个时辰一歇，夜前再去馆驿或是客舍榻。

从建康到钱塘比之广陵，要远上许多。

阮窈不再说什么，只微低，盯着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