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溅的人血，驱邪的狗血，混合着七八糟的剩菜残羹、破烂秽土。才大半日过去，南薰门悬首的城楼，已是一片狼藉。

虞汀兰在屋睡着。从城门昏迷到现在，她中间只醒来过一次，却是怆然泪、呕心，喝去的所有汤药都吐了来。最后迫不得已，苏妙漪让大夫给她施了针，才叫她勉平静来，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苏妙漪摇，嗓音有些沙哑，“我用不……我也有些犯恶心……”

苏妙漪低垂着，睫在脸上投两片扇形影，“今日在城楼，她看见世叔的第一，恐怕就已经存了死志。江淼，她若真想为世叔殉，我怕我拦不住她……”

江淼面不忍，别开脸，极尽可能地平复心绪，“苏妙漪，我师父说过，人各有命……”

苏妙漪艰难地吐三个字。

原本赐给裘家的皇庄更是围满了官兵，说是要查抄裘恕通敌的罪证。许是看在容玠、又或是端王和准王妃的面上，那些官兵胡在庄里查抄了一通，便离开了，竟是睁一只闭一只，放过了虞汀兰。

苏妙漪脸骤变，蓦地

一刻，一件白狐围领的氅袍兜罩了来。

“……苏妙漪，你得振作起来。只有你振作了，才能给伯母带去希望。她如今只有你了。”

苏妙漪喃喃。

“我不服。”

她转看向江淼，想要说很多话，可在打了个转，却只剩一句“为什么”，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江淼默然片刻，“那样目惊心的场景，任何人见了都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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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一整日乌烟瘴气、麋沸蚁动的汴京城终于短暂地恢复了寂静。

他分明有豁一切赎罪的决心，又有那样舍为国的抱负，可到来，竟还是落得一个与他祖父如一辙的场，败名裂、千古罪人……

“为什么？”

上至达官权贵，至走卒乞儿，还有老弱妇孺，都蹒跚着步来到南薰门痛斥叛国贼的劣迹败行。其中甚至还有曾经在慈幼庄大、成年后被送慈幼庄自力更生的孤儿，竟在城楼撞墙自尽，以自己受过“闫家”的恩惠为耻……

“夫人？夫人！”

尽知微堂这一日并未贩售小报, 但有了悬挂在城楼上的首级，闫如芥沦为叛贼的消息在汴京城里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声里彻底昏厥过去……

修业坊的苏宅里，灯烛昏昏。

丹桂在屋里守着，苏妙漪觉得屋闷得慌，便背靠着梁坐在廊檐的影里守着。夜风寒凉，她只穿了一单薄的素衣，被得寒耸立，忍不住屈起双膝，双手环着膝将自己蜷了起来。

江淼现在她边，言又止地垂看她，“你也一整日滴未、粒米未沾了，厨房里的人一直没睡，灶上还着吃，我给你端些过来……”

苏妙漪仍是摇。

话音未落，丹桂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忽然从屋传了来。

不是的，不是因为看见了死人，更不是因为看见了那颗青白的颅，而是睁睁看着一个投错胎的好人被从神坛上撕扯来，被误解、被唾骂、最后被碾碎，踩泥泞里……

“没有用的……”

裘恕这辈，前十年是尊贵风光的“闫氏嫡孙”，享受着闫氏门楣的光耀，而后的几十年，都在为这十年的养尊优付代价、乞求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