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茶肆的隔间里，丹桂睁睁地看着裘恕跪行到了楼，终于捺不住，转就要走。

尽秋雨濛濛，城中四都弥漫着雾气，竟还有一群一群的人奔走相告、撑着伞冒雨朝仲桓的祠庙涌去。

“……”

苏妙漪将匕首收回袖中，轻声吩咐车夫。

她知，今日这些话会让凌风受挫。可她也知，这些话迟早有一日要说。

雨势渐大，打了裘恕的衣裳、淋了他的发丝。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跪，再起来，衣裳、双脚，还有脸上都沾染了地上的泥泞，被雨冲刷得一塌糊涂——

伴随着人群中接耳的议论声，裘恕穿着一袭白单衣，背上缚着一捆荆条，双手还捧着一支格外细的荆条，披发跣足 、三步一跪地朝仲庙缓缓走来。

如果说三年前曾有那么一刻，她好像因凌风而有所悸动，混了自己的心意，可那日在大营，与他牵着手的那一刻，她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为臣不忠，为将不仁、为友不义，闫氏一族，上负皇天，愧黎民，乃大胤之罪人……”

裘恕终于走了仲庙，跪在了祠庙外闫睢的塑像边。秋雨寒凉，沁在上更是冷骨髓，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打颤。

“那是荆条！没听过负荆请罪吗？”

丹桂僵在原地。

苏妙漪斩钉截铁地，声音里听不丝毫绪，“你若现在去，只会让他前功尽弃。”

当裘恕与闫睢的塑像跪在一起时，众人刻在骨里的恨意又被激了来。不知是谁先骂了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附和的骂声越来越多，如利箭般刺向裘恕——

“不可以。”

一“负荆请罪”轰动了整个汴京城。

一跪一叩。

苏妙漪没应声，反而从袖中拿凌风赠给自己的匕首，递过去，“这匕首，还给你。”

“站住。”

“那是裘……是闫如芥？他竟然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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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没了动静。

“你刚刚说，谁到仲庙跪去了？”有人随意拦住一人，不可置信地确认。

“他背上背着的是什么？”

“若是看不去，就蒙着睛、堵住耳朵。”

“闫睢之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顿了顿，他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别又给某人扔了。”

再跪再叩。

“……”

“快快快，再晚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我势利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不然那时候在临安，你在玉川楼欠了债求我帮忙，我怎么会掉就跑？”

“还能有谁！从前的裘大善人，现在的闫家后人，闫如芥！”

“臣贼！”

苏妙漪睫一垂，视线重新飘窗外。

从前那个在上、斯文风雅的裘大善人，在这一刻才终于跌落云端，成了一只可怜而狼狈的落汤。

车在大营外停。

“闫氏如芥，向仲桓将军与数万仲家军英灵请罪……”

丹桂脸发白，咬着，“雨越越大了，婢去给老爷撑把伞，婢孤一人，不怕被牵连……”

凌风盯着那匕首看了一会儿，别开脸，“这是凌风送给朋友的，你好好收着吧。”

三日后，仲桓祠庙。

街上围观的人群也跟随着他一窝蜂地涌了大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仲桓祠庙。

不多时，仲桓祠庙外的街上已经围聚了越来越多的看客。而所有人的目光所及之，是街正中央，一个穿着单衣、三步一跪的影。

“他怎么有脸仲庙？疯了吧！”

“闫氏如芥，向仲桓将军与数万仲家军英灵请罪！”

凌风撇撇嘴，“有些人不得吃这苦。”

苏妙漪站在窗前，也不回地叫住了丹桂，“你要什么？”

苏妙漪舒了气，“所以啊凌风，我就是个嘴里听不到一句真话的势利，朋友或许还行，夫妻……少不得要受我的气，吃好些苦的。”

此话一，又是引了不少商铺里的人夺门而。

“走吧……”

直到看着凌风的背影消失在大营中，苏妙漪才放车帘，敛去了笑容。

“卖国求荣！”

众目睽睽之，裘恕举起荆条，扬声喊，然后伏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