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众人的视线，苏妙漪睫一垂，蓦地掩去了眸中光。迟来的狼狈和难堪叫她只想立刻逃跑，就好像自己上的陈年伤又被撕扯开，在外，这几乎就等同于在人前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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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汀兰的嗓音变得沙哑，“从你来汴京的那一日起，他替你撑场面，教你钓鱼、教你打球，教你如何在汴京站稳脚跟……你想要骑鹤馆，他就帮你扫清障碍，哪怕知你和凌风的婚约不过是戏，他也成全你……妙漪，你要什么他就给了你什么，他没有任何地方对不住你，你却利用了他对你的信任……”

怀揣着最大的恶意，苏妙漪用最轻描淡写的吻，言语如刀，刺血。

“准备改嫁吧。”

苏妙漪从亭中离开。走到边时，随手一扬——

虞汀兰应该痛哭涕，应该悔恨不已，至少要像当年她在码亲看着他们离开时那样狼狈，那样可怜……

“……”

夜风拂过，凉亭倒映着的光泛起清涟，又归于死寂，恰如苏妙漪此刻的心境。

苏妙漪怒极反笑，“只是收集他的罪证，将他过的事曝人前，揭穿他伪善的真面目，这便叫害他？”

“……”

这不对……不对……

“是他裘恕贪赃行贿在前，我可有污蔑他一句、陷害他一桩？”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各自飞。裘家完了，趁着火还没烧到你上，把能带上的金银财帛都带上，收拾收拾……”

就像当初也不回地逃离她和苏积玉一样。

她居临地看着虞汀兰，以胜利者的姿态，然而可惜的是，心中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畅快。

都到了这时候，她的母亲竟还只记着要为裘恕鸣不平……

轻飘飘的最后五个字，却如雷霆，如罡风，顷刻将虞汀兰的防线摧毁。

谅我，也可以一直恨我。只要你自己的日过得顺遂，我远远地看着便安心了。我甚至已经打算离开汴京，永远不去打扰你……可我万万没想到，数年未见，你竟变得这般心术不正，敢在庙里妄言、敢在佛前戏，满脑都是旁门歪！”

苏妙漪移开视线，低拾起那碎裂在地的福牌。也不知是幸灾乐祸更多，还是期望更多，她丢了最后一句。

“咚。”

“……”

“虞汀兰！”

伴随着福牌的碎裂，虞汀兰也有些失控了，脱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玩人心……苏积玉怎么会将你养成这幅模样？！”

半晌，她才艰难声，“你恨我，报复我一人就够了……为何要针对他？”

那写着“无有灾咎、维康维寿”的福牌应声裂成了两半，其中一半从桌上掉落，砸在了苏妙漪脚边。

目光落在那鱼竿盒上，苏妙漪双眸黑沉沉的，又恢复了最初的漠然，“究竟是我忘恩负义，还是你虞汀兰是非不分？”

齐之远的贪墨案原本牵连甚广, 没个一年半载都很难彻查到底。可就因为裘恕那本账册，再加上办案的人是容玠，没过几日, 这桩公案竟是就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她来裘府，是为了直脊梁地宣战，而非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跪地乞怜……

苏妙漪缓慢地眨了眨。

甚至账簿上有些奇珍异宝，还牵扯到了梁王。不过梁王一咬死自己对齐之远和骑鹤馆的勾当一无所知。尽他撇得净净, 可毕竟那些东西现在了梁王府，所以还是落了个禁足府中、静思己过的场。

这一，亭外候着的裘府人都听见了，忍不住都纷纷转，朝亭里对峙的母女二人窥视了一。

“咚。”

两声闷响，福牌落，激起满池涟漪。

“裘夫人，时候不早了。与其与我辩驳这些，你还有更要的事要，不是么？”

虞汀兰神复杂地望着苏妙漪，半晌才闭了闭，往后趔趄一步，扶着石桌缓缓坐了来，似是疲惫到了极限。

说着说着，虞汀兰眶便红了，她将当初在大相国寺看见的福牌拿了来，朝桌上掷去。

虞汀兰僵立在原地，张了张，可唤了她一声后又没了声响，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扼住了咙。

苏妙漪知自己赢了。

她蓦地睁开，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妙漪，脸白得骇人，连都在颤抖。

苏妙漪瞬间被激怒，音调一扬起，尖锐地直呼其名，“你不提我爹！当初是你先抛了我们，是你让我从小没了娘，是你让我和我爹被街坊邻里指指，在临安城待不去……我和我爹在娄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现在冒来说他将我养坏了，养得不合你心意……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话？！”

失落之，苏妙漪生了一个偏执的念，或许是因为她赢得还不够多，是因为虞汀兰还没有输得一败涂地。

“可要逃得越快越好啊。”

“妙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