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淼从柜台后弹了起来，凉凉地补刀，“现在还说我装神鬼糊你么？”

苏积玉回忆着，“听说有一日，汴京城里忽然传风声，说是圣上也对楼岳不满已久，有意罢相。街巷尾言之凿凿，连那罢相手诏里是如何叱骂楼岳的，都传得有鼻有……”

“……”

苏妙漪不打算将途中遇到容玠的那一段告诉任何人，于是便糊不清地遮掩了过去，“就是昨日不小心崴了一，已经找大夫看过了。”

苏妙漪冷笑一声，“楼岳搜刮民财、贪赃窃位，与他政见不合的，那定是忠臣清。”

苏积玉动作一顿，回看她。

“然后呢？”

这话倒是说得也没错，可是……

“等等。”

“妙漪？”

苏积玉愣住，有些诧异地，“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苏积玉若有所思地坐回苏妙漪边，转打量了一圈四周，才缓缓声，“当今圣上即位时，有三位宰相辅政。上相是楼岳，也就是如今的秦国公。两位次相分别是尚书崔九思，和容玠的祖父容胥。那些年，容胥和楼岳在朝堂上一直政见不合，积怨颇……”

苏积玉，继续说，“这丁未明被押大牢后，怎么都不肯认撰造诏令、妄传事端这项罪名。他说他亲看过罢相的诏令，而将诏令带给他看的那个人……”

苏妙漪听得了神，忍不住追问，“这事，是怎么传来的？”

“……我错了，江半仙。”

“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楼岳当日便在朝堂上质问圣上，是否有意罢相。圣上却说那不过是民间谣传，不得数……可楼岳哪儿能咽得这气，他要圣上彻查此事，于是便揪了梦溪斋，将那梦溪斋的掌柜丁未明押大牢……”

她舒了气，只觉得燥，于是起去倒茶，发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这次去一趟，不止是脚上受了伤吧？”

“……那我回去了。”

苏妙漪却忽然开叫住了他，“爹。”

苏积玉叹了气，刚要起离开。

回屋洗漱了一番后，苏妙漪倒就睡，一觉便睡到了天黑，最后还是被噩梦惊醒的。

苏积玉噎了一。

“楼岳在民间的名声是差，可他在朝堂上却是独揽大权，便是连圣上都要偶尔看他的脸。”

苏妙漪喝茶的动作一顿，放茶盏便走过去开门。

苏积玉就缩着肩坐在回廊里，微白的鬓发都被风得有些凌，一看便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苏妙漪惊魂未定地坐起，额上都沁着些冷汗。

苏积玉的声音自外传来。

苏积玉吓了一，“小声！”

“小事……”

苏妙漪迟疑了片刻，才说，“你还记得当初害得容胥父惨死，容氏一族不得不离开汴京城的矫诏案吗？”

苏积玉瞪她一，“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放心不你吗？”

舟车劳顿，苏妙漪已经十分疲倦，回知微堂同众人打了个招呼，又将第一块桂墨的墨碇存放好后，就在苏安安的护送回了苏宅。

“真的。”

“丁未明是……梦溪斋的掌柜？”

苏妙漪愣住。

苏妙漪讪讪地，“就是前几日听青云提起过，所以忽然想起来了。其实以前我也听说过这个矫诏案，可不太清楚其中细节，所以才想问问你。”

苏积玉打断了她，侧看过来，忧心忡忡地，“你方才回来时有没有照过镜，整张脸都是惨白的，一血也没有……只是跑个绩县，能把你累成这样？是不是路上了什么事？”

“苏妙漪，你也会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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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没有记错，容玠拷问那鳝尾帮的匪首，就是为了探听一个人的落，而那个人就叫丁未明。

苏积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当初汴京也有家书肆，叫梦溪斋的。梦溪斋日一纸，兜售朝堂政事，市井逸闻……”

梦里，容玠掐着她的脖，似笑非笑地问她。

苏妙漪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丁未明？”

苏妙漪抿噤声。

苏妙漪抿，在他边坐，翘了翘自己扭伤的那只脚，“不是都跟你说了，我的脚没事……”

大夫？”

苏妙漪一愣，“爹……大晚上的你不回屋歇息，在这儿坐着什么？”

苏积玉将信将疑地打量苏妙漪，“真的没事？”

苏妙漪眸光微闪，回避了苏积玉探究的视线，仍是不愿将实告知，“能什么事？若真了事，我能这么好好地坐在这儿，只是崴了一只脚么？”

“圣上有意罢相，就是这梦溪斋拿到的第一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