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这样多疑的，竟丝毫没看他心已是很不对劲。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绪中，连姚修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姚修自那日离去后，一连两三日都未现在后院。

这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在中书省行走，恰逢值，夜里宿在省中，以备中官家夜召是常有的。

陈玉还当他公事繁忙。

反倒这何四娘，却是个妙人儿。

陈玉虽吃了茶，主纳了她，但姚修连她房里都没去过。丫鬟不是丫鬟，姨娘不是姨娘，在这后院里，份万分尴尬。

依着陈玉，纵然不喜，也不到苛刻她。

可她边的嬷嬷、丫鬟，哪个会待见何四娘，明里暗里不晓得给了多少白。

何四娘也不再先前那般争辩，每日规规矩矩到陈玉边请安。

难得她手巧，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前天才给陈玉送了只里中空，置上一枚香挂于廊，便能随风起舞的竹篾彩蝶。

后又用极细的竹丝编织了块镂空屏风，这屏风不过一尺，白日里当个巧的摆件。到了夜里，置于灯前，墙上便映梅兰竹的剪影。

陈玉自小锦衣玉，她母亲陈令安又是奢靡的，她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那价值千金的澄心堂纸也不过由她写了一个字便丢弃。

就单看她屋中，案上摆的，床上用的，普通人家几辈都挣不来。

何四娘的这些市井的把戏，倒教陈玉有些稀奇，又碍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默认了何四娘在自己房中，一坐就是大半天。

丫鬟都说陈玉好，只陈玉自己知，她每日见何四娘，就如同刀在剜自己的心。

这刀是她自己递的不假，可她有什么办法？

她幼年时就曾暗暗发誓，他日她若嫁人了，断不会如母亲一般。

她要个端庄、面的大妇，不要成为这满京城的谈资。

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

这一日，石青、石绿从外梅上收集了不少雪，打算回来煮茶。

两人刚打帘屋，便听得石绿“咦”的一声。

但见陈玉眉目低垂，腰间搭了条狐腋衾，被半卧在榻上翻阅佛经，何四娘坐在她首的杌上，轻轻帮她捶着小。

屋里静得很，若不是偶尔听得纸页的翻动声，只会当陈玉已睡着。

石绿这不不低的声音，将两人都惊动了。

陈玉侧脸望过来，瞥她一，竟没问什么。

不过两个丫鬟，石青稳重些，石绿却有几分脱。

待给陈玉上茶的功夫，她便顺势到陈玉边，把何四娘挤远了两步，悄声对陈玉：“娘，你看这何四娘，像不像一个人？”

陈玉闻言，这才来了几分兴致，朝何四娘望去。

她将何四娘带回府中时，何四娘饿得狠了，脸颊凹陷去，这几日了些来，脸也白了几分。

原真是颜生得不错。

可陈玉又不是没见过标致的娘，像官家的婵儿，像她母亲，像她舅母，哪个不是好样貌——

以侍人，衰则弛，总归上不得台面。

陈玉这样想着，也不知念及什么，忽地面微沉，一僵住。

“四娘，你抬起来。”她吩咐，不觉住了上的衾被。

何四娘不解，一脸疑惑地抬看她。

陈玉终于看清了，她骤然失语，连手中经书落在地上都没。

难怪她会觉得这何四娘面善，原来她竟同自己舅母陶幼金得几分相似的。

只姚修那儿，不知他又是个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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