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翎闻言一怔，想扯抹苦笑来，发现连笑都笑不来了，只轻声，“我没有家人。”

皇城的繁华，朝堂的明争暗斗，那些恨纠葛的谊，还有那夜刺骨难忘的雪……都似远去的缥缈云烟。

此刻穆翎整个人瞧着仍有些虚弱，面还带着几分苍白，唯有一双睛，恰似日里波光粼粼的澄澈湖面，透着灵动劲儿，汪汪的，澄澈又明亮。

穆翎心一动，思量起皇城过往，只觉厌倦至极，如今这死里逃生，倒像是命运给的一次契机。不若就这般彻底斩断与过往的瓜葛……

怔愣间，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老者踱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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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透着淡然，苍幽老人听了，也不觉如何，随即拍了拍穆翎的肩膀，目光诚挚，带着笑意。

他形有些佝偻，衣衫简却一丝不苟，脸上是岁月镌刻的沟壑，可那双眸却透着和善，将一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唯余残灯明灭，相思之苦，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他像学堂里全神贯注聆听夫讲学的书生，倒是从那絮叨里寻自己为何会此地来。

穆翎顿觉前这一切，恍若隔世。

他郑重，便要起行叩首大礼，苍幽老人不在意这些，然穆翎却执意持，他额轻地面，朗声，“今日拜前辈为师，定当谨遵教诲，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传承医，绝不懈怠。”

前尘往事，好似黄粱一梦……

“承蒙前辈费心，救命之恩……”

此刻，煦光倾洒，落了些许在他面庞之上，带着意，轻每一寸肌肤。

穆翎话未说完，苍幽老人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见穆翎醒了，老者眸一亮，快步上前。

，皆藏锋芒试探，于你来我往之中，每一句反驳每一次对峙，让彼此的心被不留面地狠狠割扯，直至裂痕丛生，破碎支离。

他腰间悬着个陈旧酒壶，鼓鼓的，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白胡须被他心扎成两小辫，显得神矍铄又带着洒脱不羁。

崔羌久坐，只觉得清冷万分，举起酒盏抗寒，酒气上升，外积雪却将酒气吞噬，竟是喝不醉……

“殿……小翎……”崔羌喃喃自语，声音在这寂静的营帐低低回，透着无尽的疲惫。

缓了好一会儿神，意识才如般慢慢回笼。

苍幽老人一生行医，秉持着医者仁心，常年穿梭于山林村落，救死扶伤。

往昔如梦，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痛着他的心。而他，也只能于这回忆的漩涡中，独自沉沦，用一杯杯烈酒，来短暂麻痹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老者被唤作苍幽老人，是此了名的怪医，医术堪称一绝，在山林研习百草数十年。

两月后，一间木屋隐匿于山林环抱间，周遭古朴静谧，翠竹环绕，门前院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划破冷清。

穆翎看着面前相貌奇特，透着古怪劲儿的老人，神专注且认真，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人。

榻上之人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沉，似被一团迷雾笼罩，思绪迟缓。

就在思绪飘摇之际，清风拂来，一缕馥郁香，悠悠然从窗外探，驱散了久弥漫于此的静谧气息。

那是日独有的烂漫芬芳，混合新绿的蓬，丝丝缕缕沁心脾，意味着新生。

他缓缓睁开双，朦胧间瞧见是陋的木梁，眸中初时还残留迷茫，须臾，目光聚焦于塌边那扇半开的窗，光透过糊纸窗棂的隙，洒几缕斑驳光影，仿若细碎金箔。

“既如此，那便老朽的徒弟吧，往后跟着为师研习医术，济世救人，也不枉此生呐。”

他抬手，似想抓住那束光，却只觉手臂绵无力，他指尖轻颤，恍惚间，心底涌起烈的不真实。

似是悉了他心底的厌世绪，老人叹一声劝，“孩，人生在世，可不能轻易言弃呀，你要是这么去了，家里人该有多难过呐。”

他不是……死于大雪之夜吗？

那日，雪崩刚过，他恰好采药途经崖底，瞥见雪堆中昏迷不醒的少年，忙上前探其鼻息，竟发现还有微弱气息，当也顾不得许多，费力背起人，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住，也就是这云雾缭绕，仿若仙境的桃源山中。

老者小心翼翼将穆翎扶起，中念叨着，“孩，可算醒啦，可把老朽担心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