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位彤华君暗暗来洛府与他家神君私会的时候，他往赤阶奉酿都送成习惯了，许久不来，乍听此言，真是一又熟稔又陌生的惊悚之。

侍官脑发昏地去办了，全程都凭借的是过去许多年里的肌记忆，待到赤阶时，见两人在檐对坐，方有些回过神来。

不对，是真的。

昔年他们自然是一对侣，府时执手而行，赤阶并肩而坐，远远便可听到低语谈笑，哪似如今这般，彼此漠然相对，一言不发。

侍官上前将杯盏放正，又无声退了去。

玄沧伸手扶上杯盏，看着这一杯许久不见的酿默然许久，方：“方才在上天，帝君一时心急，谈不快，我代他致歉。”

阿玄：“无妨。”

玄沧微顿，又：“阵前事发突然，许多形未及了解。我心中有些疑问，想要细讯，还望如实以告。”

阿玄。

玄沧问：“我本是帝神龙重英，当年大战之中，与祖暝共禁于咒中沉睡。如今我本神识未曾苏醒，暝却得以在一普通凡人躯之上回归。这是何故？”

阿玄心中本已好了准备，想他或许会问些别的什么，倒不料他斟酌许久，却只问了此事。

她的确如实地告诉他：“我不知。”

她的睛坦坦地望着他：“新境可知此世全貌，但关于他藏的离虚幻境，与他复生之秘，我的确看不分明。”

玄沧因她此言而眸光微颤，意识垂首遮掩，低了才想到这般掩饰也是多此一举。但他仍旧用这个姿态让自己冷静了片刻，才堪堪定心来，抬又问她：“在阵前，你曾说过，他没了步孚尹本活不来，这话又是何意？”

雪秩与霜序能复生于世，是因为回到了希灵氏后嗣的上，他能脱而归，是因为回到了龙族后嗣的上，暝也无法逃脱此理。即便他真与步孚尹有什么联系，可以借步孚尹而活命，可那躯却并不是步孚尹的。

阿玄微微垂，仅仅思忖了很短暂的一瞬后便又抬，与他：“步孚尹魂魄特殊，不似现世生灵，在此之前，他甚至还曾去过极乐之境。”

对面 失而复得，总是上苍垂怜。……

如果非要细数的话，玄沧一定是这世上最厌恶步孚尹的人，没有之一。

天界诛灭大荒，留了恂奇这么一个后患，叫他孤杀上天，还闹得之后风波不休，简直就是将天界的脸面踩在脚。之后他了步孚尹，了定世洲的使君，又光明正大地借势来与天作对。

他立过誓言，要守晔，守天界，见到如此，岂不生恨？若非他设计让晔合自己，将步孚尹引去三途海暗杀，他这辈都咽不这一气。

他实在是不想提步孚尹，可偏偏阿玄来了，暝那个疯又拿步孚尹来试探她。战事如此，他不能不问，可她中每提一句步孚尹，他都在胆战心惊。

玄沧自打见到阿玄起，一颗心便一直仿佛在悬崖之上与渊之底来回。

他不知旁人遇到久违的人会是怎样的心，但对他来说，在看着阿玄的时候，他的确是恐惧的。

他一刻也不敢离开她，一刻也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那个虚无缥缈的极乐境让他恐惧，也许它会再一次带走他的人，而面前的阿玄也让他恐惧，因为她让他到陌生。

无论是他或者步孚尹，都成她中芸芸众生，并无特别。

可她偏偏又对他说，她看不清离虚境，也看不清步孚尹。

他的心被抛起——新境超于现世之外，这无无求无无心的神女本不为凡尘俗世所动分毫，所以才能看得穿这世间万事。可她来了这世间一回，也有了看不清的事，她终究还是与这世界有了些联系的。

可他的心被沉沉摔落——什么联系不联系，却偏偏又是与步孚尹。

玄沧有一颗固执的心，哪怕所有人说他们的过去是一场虚与委蛇的利用和权力换，他也信自己所所知才是真相，哪怕鲜血淋漓的事实摆在面前，证明彤华心中另有他人，他也可以扭过去不看，假作那些都不存在。

他将这些都抛诸脑后。

她是谁，他是谁，死而复生、失而复得，这总是上苍垂怜。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