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碧树（一）

李慕仪着青鸾纹银白罗袍，披孔雀裘以御风尘，裙摆理地，拾级而上，后拱拥星月楼，虽无公主之实，却有公主之姿。

殿前，她抚了抚腰间的红袖刀。这等利近御驾本不容易，但李桓最不愿见他人碰李慕仪，索免了搜，大樑也唯有她可如此。

李慕仪滞留片刻，殿宣召。

殿中着香，李桓曲起一隻半躺在榻上看奏摺，沉沉的，神态慵懒。这厢瞧见李慕仪近前行礼，摆着奏摺屏退人，撑起神地去牵李慕仪的手，拉着她起，“这里又没有外人，……”李桓抱住她的腰，吻似撒，“怎与外臣一样生分呢？”

手有意无意寸寸抚摸过她的腰际，到什么，而后三两地将那挂玉钩解了来。李桓红袖刀，手指挲刀锋，轻瞇了一，问：“这女儿刀还是越只献的宝，送予赏玩的，怎如今佩上了？”

李慕仪正退而跪，说些什么，李桓捉住她的腰带将她拉近，急又地嘘了一声，“别动。”

这两字漫了令人胆寒的诡异与压迫，陌生的觉揪扯着李慕仪的神思，教她愕然，不知所措。

李桓有鸷，盯了她一会儿，反手扣刀，忽地灿灿笑起来，眉宇间的郁一扫而空，“坐。”

李桓从后左右摸寻着，找到一红线，手指灵动撑开一个结儿，支到李慕仪面前，抬着示意她接着翻样，“来。”

李慕仪也陪他顽儿，将绳翻到手上。

李桓一笑逐颜开，又挑了回来，眸低垂片刻，轻：“，朕心里闷得慌。”

“为何？”

“朕年幼时，不知夫妻间还能因政事生分，只当父皇沉迷年轻漂亮的妃，疏远冷落了母后，因此怪恨父皇，怒气冲冲地到御前理论。年纪小，不择言了些，险些气得父皇呕血。”他觉得可笑，笑了几声，但很快隐散，“父皇当众责斥朕忤逆不孝，难当大樑基业，朕自此废学、废，无人敢近，是人可欺。”

李慕仪以为他在思念后，愧责于心，只能跟他解释：“后政是大罪。”

“是大罪。”他不否认，但有疑问，“可朕何罪之有？”

李慕仪梗了一梗。

“朕趴在红墙上，看兄弟们跟着太傅念书，在武场一起踢蹴鞠，声笑语的，闹得很。雪寒的天，父皇抱着七哥、九哥他们折梅……他从来都没有那样抱过朕。”

李桓又羡又妒，总偷偷在暗，日復一日地看，什么四书五经都没读全，却是这翻墙越的本领数一数二，只是那样，对于一个半大的孩而言，也寂寞得很。

李慕仪又翻了个新样。李桓看着繁复缠的红绳，真有些难办，手指勾牵试了几回，才算接住。他又笑，“不过好在来了。”

李慕仪心太柔也太细腻了，几乎是毫无保留，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寂寞，她便寸步不离地陪着，不能踢蹴鞠，拿着闺阁小女儿的游戏也能玩。他攀树折梅，跌来，李慕仪为了接住他，整条胳膊都起大片的紫黑。他想有人教他念书，李慕仪就教，她像是生来就能写了一手好字的，比太傅写得都要漂亮秀致……

就似这翻绳，便是李慕仪教的，她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只要有李慕仪足矣，多一个人不行，少一个人也不行。

“还记得那个小跛么？”

李慕仪鲜少见地蹙了一眉，“十一还是皇上的兄，生而有疾，小小年纪就没了，皇上留德罢。”

李桓浑不在意，不疾不徐：“那天就这样陪那小跛玩了一天，朕来，都没看着……，你什么都好，最不好的就是，对谁都很好……”

李慕仪一五一十地回：“十一秉纯真，虽脚不便，难受重视，但母族在朝中势位重，皇上若能跟他亲近，有益无害。”

“朕的确想与他亲近……”李桓也挑了个样儿，撑给李慕仪解，狡黠地笑，“朕指了湖中一条着翅膀的鲤鱼给他看，他还说要捞回去献给父皇，谁知那么不小心，扑通一就掉去了，救也没救上来……”

李慕仪忽地遍生寒，撑绞的结一全散开了。

李桓疑惑地托起腮，看着她颤抖收缩的乌瞳，“为何如此看朕，竟像是怕了……？与六哥朝夕相同枕而眠都不怕，为何怕朕？比起他，朕又算什么？！”

他动如疾箭，将李慕仪一倒在榻上，“比起他，朕又算什么？朕又算什么……？”

明明是同样的话，喃喃重复了两遍，意思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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