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来，有人接着，是个年轻人，比他大了三四岁，看着很沉稳严肃，他抱着骨灰盒，还有抱照片的。

竺羊爬起来，鼓着腮瞪他。

那台上一脸严正的人说着他师兄老儿的生平，那些严端墨都不知，听着听着，就不想听了，因为他说那些不像是那个嘴馋偷耍的师父，简直像个伟人。

他伸去手，薅他的胡，叫他：“老儿，你醒醒，要不就让人给烧了。”

老儿躺在棺材里，有人上去发言，屏幕上放着老儿的生平，都是年轻时候的照片，寥寥几张，循环播放，装着彩的样。

他自己一个人，在师父的葬礼上，竟然找不到自己能什么，能为把他养大的师父最后什么。

外有脚步声，他怕人看见，了去，把老儿重新摆好。

他问：“你是飞升了，还是了地府？”

丰饶着他的发，轻笑：“可我越养越，怎么办呢？我到不想继续飞了。”

那些人他都没见过，穿着黑衣服，有条不紊地主持葬礼，脸上却并没什么悲戚。

说给师父烧了，就给师父烧了。

他不薅他的胡了，棺材里，把老儿折腾了起来，一个靠着棺材坐着，一个靠着棺材尾。

竺羊：……

灵泽洒落渊峤山，淅淅沥沥地溅在初生的芽上，山壑间雾气朦胧，盈着生机。

这是师父的葬礼，可他却像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想了想，觉得老儿是去享福了，也就心宽了。

“当时想吃你来着，”丰饶底带笑，垂眸瞧他：“可看着实在是瘦小，就想养了再吃。”

老儿一斜，手从棺材沿上耷拉了来，像树叉一样枯的手指了一个方向。

葬礼办得不算小，里里外外百号人，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像是在这群人里份不低，被人簇拥着，说话很用。

葬礼是在城南办的。他们将师父那瘦得只剩一把骨的遗带到了殡仪馆，遗告别仪式开始之前，一群人聚在大厅里说着话，没人正看过他。

他偷偷遛了尸停放的地方，趴在师父棺材旁看他，那瘦的、苍白的发和胡，和生前一模一样，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蹲在火化室外，看着老儿完完整整去，来后就剩一堆骨茬和灰了。

老儿没吭声，一动不动的，板板正正躺着，比他二十来年的任何时候都规矩。

他看过去，是个“天”字。

他又说：“对不住，我没资格给你捧骨灰，他们说，我没在你们师门里挂上名号，不算你真正的徒弟。”

他老说养自己就是为了防老，给他养老送终的，可自己连这么一件事儿都没能给他办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哦，是飞升了。

他们说给师父穿什么样的衣裳，就穿什么样的衣裳。

火化师傅老王拍拍他的肩，说：“小墨，节哀。”

非劫也非煞

人间沧海化桑田，百年风霜变雨雪，与他们无。

他们这行，免不了和这些人打，也有些熟人，老王开了个后门，没赶他。

说往哪个地方埋，就往哪个地方埋。

非劫也非煞

想要起时，袖被老儿勾住了，他低看，一滴泪就这么砸了去。

他不想哭，不知为什么，他老觉得现在跟梦似的，他没觉得师父死了，就觉得他正睡着，一会儿就起来拍拍跟自己回家了。

老儿不搭理他。

说谁给孝捧骨灰，就让谁捧。

人是真不少，他没资格往前站，就在最后排遥遥看着。

爪

就连骨灰，他都没资格捧。

他叫严端墨，师父姓严，把他从医院的垃圾桶里捡回来以后，他就跟着师父姓了，端墨意思是端正，正直。

一砸到老儿手背上，那袖就松了。

他光上的积蓄给师父买的孝服被扔在墙角，骨灰盒就没让往回拿，选好的那块墓地虽偏远，可他看过，风极好，说了，人家听也没听。

没得彻底。

可这二十二年里，他跟着师父相依为命，无论多难多险，也没见过这些人过一面。

看有人在搬圈，他跑过去帮着搬，让人冷淡又客气的拒绝了，这里没有他能站的地方。

有人来，说：“遗告别仪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