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置可否，回了自己的位置，躺了。

那句周先生，他喊了一声，然后喊了一生。

到底是还年少，神足，他到了半夜都没睡着觉，脑袋里一会儿想着爹在昏黄的灯烟斗的模样，一会儿想到娘坐在炕儿补衣服的模样。他想着，自己要是在家，这会儿应该坐在小板凳上念书，饿了还可以吃个烧红薯，家里的小黄狗趴在他脚边正睡觉呢。可是他现在离家已经很远了，而且越来越远，他想家了。

他咬着，让自己尽量别哭，他脑袋里糟糟的，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周先生，他想到了刚上车的时候，他对自己吐的那烟，想到了周先生着他的，给他买了，那袋周先生和他的朋友只吃了两块，全都留给了他。

从小读的书教育他要个品格端庄的君，他是从山窝窝里大的，没见过什么真君，之前想着君应该像“梅兰竹”那样傲雪凌霜，但是现在想着，君应该就是周先生那样，表面看不来，但是心里实在是个很善良的人。

他这么想着，翻了个，目光透过黑的夜去看对面床，对面床的人呼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他本来独自在外过夜有些怕，但是有周先生在，他的心奇异地慢慢安定了来。

他闭上睛，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他是被轻微的开门声惊醒的，那会儿他在将睡未睡的阶段，睡得浅，有一风草动就醒了。他觉有人开了门，然后轻微的脚步声向自己走了过来，他没敢睁，呼都屏住了。

他想起周先生让自己有事叫他，但是真的有事了，他都不敢声。

那人站在他的床，似乎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始翻动他床的包，那里边只有书。

他松了气，心里想着翻完就快走吧。但是那个人发现毫无收获以后，居然没有走的意思。他闭着睛，觉到一只冰凉糙的手伸了他的被，然后探了他的衣服，开始摸他的。

他疙瘩都起来了，再也装不去，声音发着抖，哆哆嗦嗦地喊：“救救我。”

一秒，他的脖上一凉，透过门儿漏来的光，他看清楚了，他脖上架着一把刀。

虽然他的声音非常小，但是对面床明显听见了，周先生坐起了，幽静的夜里，他冷冷地说：“放开他。”

拿着刀架在他脖上的男人声音苍老沙哑，他狠地说：“不关你的事，这小自己上的车，我看得清楚，别多闲事。”

付九心凉了半截，他以为男人是把自己当成女人才这么，现在看来，他就是奔着男人来的。

他看到周先生站了起来，虽然害怕，还是抖着声音提醒：“先生……他有刀。”

他的话音刚落，挟持着他的那个男人突然惨叫一声，刀落在了他的被上。他于意识，把刀捡起来，藏在了后，误打误撞地让那个重新来摸刀的人摸了个空。

他上铺的中年男人开了手电，了床。晃动的灯光里，他看清了那个小偷的脸，那是一张纠集了世界上一切丑陋的脸，猥琐又恶心。他穿着灰扑扑的褂，脸被周先生踩在了脚底，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应该是中年男人趁着周先生分散他注意力的时候，在上铺了偷袭。他抱着被发抖，看着周先生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把火车的车窗打开了。

付九吓了一冷汗，他看见周先生面无表地把男人的上半扔了窗外，任那人怎么求他也没松手分毫。

上铺的那个老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终于和他们说了第一句话：“饶了他吧，当积德行善了。”

付九突然觉得愤怒，被祸害的不是他，他当然可以慷他人之慨。

周先生没理他，倒是那个中年男人嘲讽了一句：“你来让他一顿，然后我们放了他，当积德心了。”

老人闭了嘴。

付九始终望着周先生，他觉得周先生不会真的杀人，最多就吓唬吓唬他。但是乎他的意料，周先生像是听够了他杀猪般的嚎叫，突然撒了手。

付九心里一惊，他当时脑袋里想的唯一一个念是：这样扔去肯定会死人，周先生为他杀了人，不能杀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赤着脚床，扑了上去，堪堪抓住了那人还没掉去的一条小。

他力气小，最多只能保持他不会掉去的力度，窗外的夜沉，火车带起的风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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