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顾绮在江湖上横空世，若星划破暗夜，惊起千层波浪。

而后，无数女追随其侧，顾风堂以一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崛起，问鼎江湖，势不可挡。

只是，若顾绮说的那位贵人真的存在，那这顾风堂的兴起，未尝没有掌权者的推波助澜——毕竟，有些势力，在野比在朝可好用多了。

天名，注定是万人瞩目，可若是不知名的小刀，使起来就百无禁忌了。这兵，往往更能够一击致命。

顾绮中的这位“贵人”，所谋甚，所图甚远。

李在心中暗自猜测着可能是谁。

简单代了明日的行动，顾绮又与白锦低语缠绵几句，而后大刺刺地走牢中，无边夜。

顾绮离开后，李与白锦沉默良久。

只余酒盏碰撞的声音，若火离离夜，留一抹转瞬即逝的亮光。

夜依旧漫漫。遂有人一次次地夜，妄图燃尽夜。

“此事，你如何看？”白锦忽然问。

“难。”李细细往烟斗中装填烟草，只说了一个字。

突一个烟圈，白锦抬手为李上火，低声：“有古怪。”

雾气腾腾间，二人沉默无言。

烟雾若树般向上生，李与白锦无言坐于树，不知是她们在供养着树，还是树在给她们以庇护。

“你知吗？”白锦突然笑了，呛了一烟，咳个不停。

“嗯？”李其实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

气还没顺过来，白锦又轻咳了几声，角似有泪光闪烁，若星坠落后的星尘，“方才见到她，我第一反应是要和她决裂。”

只是话都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白锦知，已经晚了。

顾绮她早就被牵扯来了。

“她或许已经看来了。”李不知该怎么宽她，也不知这算不算宽。

不过显然，顾绮没有给白锦这个机会。

白锦不说话，只是低浅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泪落酒盏，粒粒咽满。

太上忘。

凡人俗是注定了要到山海间去走一遭的。

有人说，之所钟，正在我辈。可又有人说，者不寿。

之一字，终不可解，不可说。

颓然呆坐在地上，良久，她才耿然：“若没有我，她本该是这世间最自在的女娘……”声音越来越细，隐约有哭腔。

手中的烟斗几乎要握不住，重重砸在地上，翡翠烟嘴哗啦碎成了两块，断裂粝的质地暗暗推拽着人的目光。世间好不固。

白锦所有的理智骤然崩塌，将脸埋于臂弯间，她泣不成声。

可这世间有些事就是这般，一旦卷去，缠去了，就再也理不清了。

她没有资格替人决定，因为她知，如果是她自己，也会一样的决定。

如果因为终有一死就不去，那也太怯懦了。

残烛空地燃烧着，疲惫不堪，几近枯萎。

二人就着夜，将浊酒续了一盏又一盏。

这一夜，是个难得的如一般的良夜。

有人挣扎着走，又艰难地熬过，满的白骨被煎得嚎叫着激散丝丝青烟。

而只有从夜中睁着存活来的人才知——夜有多。

天窗外，黎明如铁般降临。

媒，女谋也，谋财谋权谋福，皆为媒。

晨霜耿耿，朝苦闷。

李很少这般，用稀薄的年岁去试探一个几乎难以散尽的苦夜。白昼似乎自夜最烈最汹涌之时就开始酝酿，浅浅却也地发酵，一吞噬暗夜的养分，竟缓缓将那片永夜吃抹得一丝也不剩。朝霞像是它嘴角残留的血迹，很快就会被白云优雅地拭去。

人们呢，就这样在昼与夜的错与漫天血迹的淌，浅薄无知地生活，或者说，活着。

酒壶空了。金樽微冷，微浅的晨光经由山，经由风，经由飞絮，经由姑娘鬓角带着气的，它大概是力竭了，绵绵依靠于金樽之上，甚至无法渡化一抹酒痕。

扔酒樽，李于天光负手而立。远远传来一阵兵甲之声，白锦了睛，寻声看去。她上的大氅已经有些起了，血迹发暗，盖过绣痕，氅袍上本就细不一的字样遂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阁，我家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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