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满饮一，她怀抱着空空的酒壶，蜷缩于车的榻之上，似醉似梦：“我们这样的人啊……活着，才是煎熬。”

只听她浅笑：“现在，没这个必要了。反倒是抛一个可大可小的把柄，用起我来才更趁手……”

忽然，一只丝八宝香球被掷她怀中，又徒然落到地上，很是好听。

浊云收尽，清寒涌溢。

她沉沉睡去，李亦不再言语。

在左思看来，死是这世间最妙的叙事。它给生者以走去的动力，赐生不如死者以苟活的勇气。它就像是天边的清月，虽有圆缺，但终有圆缺。缘起空，缘灭人散，怀此死念，可残生。

无甚波澜，李淡淡垂眸，“我当初就不该留你命。”

答案被湮没在了呜咽的风声中。

虽着文士装，但并未束，也无结，一就能看是个女人。

牵着，她一人走在路上。

人在前行中变得衰弱，又在跋涉里被消磨。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不知所止，不见所归，吾且奈何？

只是可惜，樽酒有尽，此恨无穷。

左思从来不怕死，怕的只是死后还有新的生。

手指着酒壶，她并未束发，青丝拂拂垂，李竟从中窥见几寸银白。

嘴角挂着嘲的讽笑，她慢慢撑着坐起来，整个人冷得像铁，“别把自己说得这般尚，我边又怎么会没有跟着人呢？”

锦衣，怀刃，夜行。

翻，李朝着有月光的方向走去。风卷起她的发丝，在空中留了看不见的划痕。只有风知，她来过。或许，青丝就是在这一日日的打磨中染上了寒霜吧。

左思抬手，用力将手中的空酒壶扔车，酒壶在地上炸开，跨啦一声，而后空余满地支离。

天若有天亦老，忍见霜月满娪怀。

醉意，她歪，神暧昧：“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杀我的吗？”

李没理会她，寒风划过铁刃，发阵阵鸣。

明月直直照车，照见她眉目清朗，仪容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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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李觉得，她很像是一棵开的枯竹。

她一手转动着翡翠扳指，一手握着象牙念珠，悠然抬手撑着，她开：

自古以来，又哪有酒能够浇得灭的愁绪呢？若是真要想浇灭，恐怕只得用沸血，用寒月，用浩风，用这一枯朽之重归于天地，用江中冷月涤千载魂归香丘。

她明白李再问什么，淡淡摇，用茶盖撇去浮沫，她手中的青瓷盖碗如玉温，细腻光。

银汉无声，空转玉盘。

即便是恢复了女，依旧不改那副膏粱纨绔的德行，轻晃着手中的象牙念珠，她调笑。

不知从哪拿一壶酒，咬着红绒将壶盖来，她仰，酒倒中，还不忘扔给李一壶。

她确实是有些醉了，缓缓于车站起来，晃晃悠悠的，“不过我也知……你那时方才醒来，尚不着相的人，对着什么都敢挥刀……”

可怜已枯木，徒怀千岁忧。

所有的锦衣玉饰都只是枯败的序章，她笔直，，疏离，生气了无。

可她没有理会李，只是再饮一壶，自顾自嗤笑：“不过啊……李，对我们这人来说，死可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呢。”

抬寻去，见佳人翩携翠袖，微倚朱栏。

素月天，苦照穷年。

酒确实是个好东西。痛饮满壶，灼灼地腹中，再烈炽艳的愁绪也能被压去，浇去，只见满腹空，余不散。

“你究竟还知些什么？”李问。

靠坐在榻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细针，绵绵密密地袭来，风寒，载着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又如铁掷地，“那晚，只要你敢动手，死的一定是你。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啊，毕竟……我可舍不得呢。”

“好久不见啊，李。”

左思笑得伏在靠椅上起不来，躯剧烈地起伏，笑声若落叶般枯朽，像是落叶被碾碎时的尖叫与控诉，似笑更似哭。

“风雨来，姚月这人，指不定哪天就舍了你。你现在收拾收拾，嫁给我，还来得及。”

车烟熏熏，绛紫鹤氅中的人儿倦倦抬，清英雅秀，眸中笑。

仿佛连月都能将她压垮。

尚有几分诧异，李问：“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