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在他心中，这一天，实在来得太迟太迟。

就算族灭了虞氏又如何？大错已经铸成，人死不能复生。那么多无辜的人已被牵连死去，迟来的正义，又真的是正义么？

嬴澈心复杂，唯淡淡地问：“还有吗？”

意谓群臣检举虞氏是否完毕。

嬴灼更是冷笑声。

这时候倒义愤填膺了，早嘛去了？若他们真的忠心为国，便不会坐视虞氏这样大逆不的士族登上外戚宝座！

就算只是识人不清、被虞氏所蒙蔽，至少也该在虞伯山本人定罪之时就检举揭发了，这时候才来投投名状，当人是傻么？

底，群臣声音已渐小了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是否还有漏的。嬴澈又问了一遍：“没有人指认了吗？”

一清灵柔婉的女声便是在此刻响起：“殿，妾有冤要诉。”

群臣转首，三王侧目，开的殿门之外，天光如雪灿艳之中，一名女手捧一方乌木小匣，姿如竹兰。

她后还跟着一名姿清瘦的男，待走近了些众人才瞧清容貌。只见她着生麻制成的丧衣，丧巾，乌黑鸦鬓间簪着一朵素，朴素至极的装扮，一张脸却如华暄妍，不必脂粉修饰便已是人间难得的惊鸿绝。正是令漪。

她走至殿中跪，面对嬴澈，举起那方盛着父亲坟茔土的木匣与写了一夜的血书：

“先父裴慎之，正是为虞氏所诬，被构陷为通敌叛国的逆贼，惨死狱中。这是妾手写的血书，还请殿过目，为妾主！”

如云衣袖垂落，女郎层层叠叠的袖与一截玉纤雪腕。她手上包裹着纯白的丝巾，隐隐透几分血，显然是刺破手指取血所致。

边说泪边落了来，如颗颗珍珠，又似滴滴仙，洒落在纤柔白的兰草上，倾世风韵，楚楚可怜。

殿中众人都有些不忍心。

更是恍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就是罪臣裴慎之的女儿，也就是晋王府上、那位传闻里与他不清不楚的继妹。

今日既上殿，怕是要重提当年的旧事了。

所以今日，晋王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要重提当年的那桩夺嫡之争么？怪不得方才要再三地询问，是否检举完虞氏之罪……

底群臣各怀心思，殿上，嬴澈目光却是久久地落在女郎的手上，心尖如同被削去一角，火辣又尖锐的疼。

他只是叫她去取一抔土，手写诉状，却疏忽了，她会以自己的血来手书。

十指连心，该是有多疼？她那样弱，又要多少的血，才能书尽这十余年的怨愤？

是他考虑不周了，他分明应该想到的，她这辈所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她的父亲，以她对她父亲的，既要她手写诉状，怎可能不用她自己的血。大约在她心里，非如此，也不能书尽这十余年的恨意与痛苦……

思考只是短暂的一瞬，他很快回过了神，：“你有何冤可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