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宋氏别院之，宋瑀正与邓懿在树对弈。远远见得嬴澈从上来，白肤秀目，束发玉冠，一便服华丽又不失清贵。

宋瑀微微凝眉，回对邓懿淡笑：“今日是什么风，倒把晋王殿来了。想来是来看你的。”

邓懿捋须呵呵一笑：“我怎么觉得，是来瞧你的。”

这时嬴澈走近了来，先朝二人恭敬拱手施了一礼：“小王见过太傅、恩师。”

宋瑀不理，与邓懿棋如故。对方态度疏离，嬴澈也不在意，继续：“太傅，令孙来信，想要留在武威为官，可小王心想，那凉州天皇帝远的，太傅就这一个孙，原该让他留在京中尽孝，便想等他回来后、擢他尚书台为官。”

“可令孙既说想留在武威为朝廷辖制凉王，这拳拳报国之心，小王亦不好回绝。便十分为难，特来与太傅相商，顺带也来看看太傅。”

说完，他命宁瓒将宋祈舟的那奏章奉上，宋瑀面不改地接过，看罢，却是沉默了一息。

“他想留在凉州就留在凉州吧。”他最终叹息，“临川宋氏受国恩厚矣，正愁无有报国之，小儿辈既有报国之志，正当遂其心愿。”

嬴澈又问：“那就授他凉州别驾之职，辅佐凉王理州郡的军政，太傅意如何？”

往日飞扬跋扈的晋王此刻十足的谦卑，仿佛当真在征求他的意见。宋瑀心知对方不过样，只怕这会儿连任官文书都制好了，也真难为他作这等礼贤士的姿态了。

宋瑀微微颔首：“甚好，一切但凭殿主。”

敲定此事后，嬴澈赖着陪着二人又坐了一个多时辰，才向宋瑀请辞：

“时候不早，小王还想去西山拜见先太妃，就先不打扰太傅了。”

——邓家那位以先太未亡人自居的未过门的太妃，如今，就在对岸的敬善寺修行。

不过他今日来倒不是为的见邓婉。而是听闻邓婵京后亦住在敬善寺中陪伴其姊，此行乃是为了找她，商议自己的婚事。

宋瑀也没起送他，只对邓懿：“劳你，替我送送晋王殿。”

离开宋氏别院后，嬴澈邀老师同车，一上了车，先前一直沉静旁听的邓懿便忧心忡忡地：“凉王如今，果真如此跋扈么？”

手心手背都是，凉王曾也是他的得意门生，邓懿自然担心他什么格的事来，祸延九族。

嬴澈神淡淡：“他对我有怨，不过故作姿态挑衅挑衅罢了。”

又笑：“先不说这个，学生今日来找老师，为的是别事。”

“哦？”邓懿捋须而笑，“当日湛曾说保不齐他日要来向老师提亲，难不成，今日过来，就是为的此事？”

车辘辘，辂车上悬着的铜铃也随车的轻微颠簸疾响不停。铃音清响中，嬴澈莫名有些赧颜，笑：“真是什么也瞒不过老师。”

“知好而慕少艾，学生确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既有心仪之人，便想与她结为连理，白偕老。”

邓懿了：“看来当日那只鹰，湛已是势在必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