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挂着七宝璎珞，腰间则缀着苍玉——《职官志》有言，官二品以，五品以上，佩苍玉。她既是女，多半，是皇亲国戚，是自己不能轻易拒绝之人。

清河大公主是先帝世宗皇帝的胞妹，当今天的姑祖母。先帝驾崩之后，她因抚育天有功，被允许参与朝政，手上握着一半禁军，麾门客无数，就连女儿也破例封为县主。

“那夫人家住何。”

再看那背上的侍婢，她伤得极重，包扎好的绷带里正一滴一滴地渗鲜红的血来，这样颠簸去，怕是会人命。

少女一袭红骑装，负弓羽，显然是才从北邙牧场打猎归来。上罩着帷帽，是很珍贵的茜绯纱，用银线在轻薄的纱上绣海棠暗纹，素雅清贵。衣袖裙裾却以金线锁边，行动间裙摆飞扬，如一朵恣意盛开的金红牡丹。

“清化坊。”

装束。

令漪心间犹豫淡去，微微莞尔：“这倒是不难，请她上车吧。”

一时众人扶了那婢女上车，本不宽敞的小车一被占去大半。少女歉意地：“真是不好意思，占了夫人的车，就只好劳烦夫人和我的侍婢们同乘一骑了。我们要回城，夫人要去哪儿呢？”

令漪脸微白，可不待她反驳，临清县主瞥了北园的方向，蓦然明白过来，“哟，原来你来这，是来给你那死鬼爹烧纸啊！私自拜祭朝廷钦犯，我看你有几个脑袋！！”

“哦？”少女用手掂着鞭，笑盈盈地，“原来你就是他那个嫁去宋家又守寡回来的继妹啊。那你是裴慎之的女儿咯？”

“清化坊？”

“急什么，”剩的几名婢女一字排开地拦在官上，喝，“等回了城，自己来大公主府上领就是！”

她如实：“妾生母是先晋王的如夫人，妾如今只是借居在晋王殿府上，不敢攀。”

令漪此时已觉她来者不善，但听她直呼王兄名讳，亦是微微吃惊。

少女然变：“好啊，原来你就是那个贱男人的女儿！”

几个婢女得令，一脚踹车夫，驾着车载着那受伤的婢女先走了。急得车夫大喊：“我的车！”

“多谢夫人。”少女，又急切地指挥一众侍女将伤患抬上车，“快，把桃扶上去，再涂金疮药，先把血止住。”

她心奇怪，嘴上仍反驳：“我父亲没有！”

她以神示意侍婢们驾车先走，又擒着鞭摇指令漪，“至于她，她父亲都得通敌叛国之事了，他的女儿，自然也是罪人。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我教训教训，怎么了？”

“有没有的你去北园里和他说啊。”临清县主，“这是盖棺论定的事，怎么你对朝廷很不满么？”

况且从小到大，她是因父亲遭受过许多的的委屈与敌意，但那些贵女多半是嘲笑或孤立她，因此殴打欺凌她的，这还是第一个。

她一鞭挥过来，翻飞如电。令漪大惊，闪避开。

洛京城只有一座公主府不用在前面加公主封号。令漪恍然而悟，这少女竟是清河大公主的女儿——临清县主！

她镇定地应：“是。我姓裴，先夫宋氏，已然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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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间一条六尺来的银鞭，朝令漪主仆挥来，簇玉尖叫一声，“女郎小心。”

“妾也是回城。”

自己一素，鬓间还簪着朵白绢，被看份也是理之中。但令漪不期她竟还知晓父亲的名讳，心间微觉诡异。

毕竟那些公侯千金当年多是幼龄，父亲之事与她们无关，未必恨之骨。但前这位县主，分明就是恨毒了父亲……

她推开令漪，自己却结结实实地受了一鞭，被打倒在地，小臂立刻见血，可见鞭势凌厉。

可她不记得，自己何得罪了这位临清县主。

清化坊最大的府邸即是晋王府。少女本已翻上，忽然扯辔回过来，双眸如电，“晋王嬴澈，是你什么人？”

“借车？”少女冷笑，“本县主征用你们的车是瞧得起你！”

簇玉也急了，张臂护在女郎前：“这位姑娘，我们好心借车给你，你为何恩将仇报？”

其实对方份贵重，她并不能拒绝。但这少女分明是主，却对一个婢女关怀备至，同洛城里那些草菅人命的贵人们大不相同。这倒是令她颇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