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夫人并非有意怠慢，她最近哀毁成疾，已是不来床，故而派了老来，还望殿海涵。”

周妈心中实则早已将糊涂的女主人骂了千万遍。什么不好，偏要赶走少夫人。少夫人自晋王府，晋王是什么人，天皇叔，权倾朝野，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偏不知从哪里听来“晋王与裴氏并不亲厚”的谣言，非要将人赶走。这好了，不仅城东那几个庄被朝廷行收缴，就连族中好几位老爷也被弹劾，提刑受审。晋王摆明了是要公报私仇，这可如何收场！

在场仆妇皆是心怀惴惴，个个缩着脖垂不言。晋王冷笑：“那看来，你临川宋氏是不把本王放在里啊。”

“不不不……”

周妈惊恐辩解，却被打断：“听着，孤不为难你，回去告诉你主人，裴娘是孤的妹妹，孤的妹妹，没有被他人欺负的理。既然宋祈舟已死，两家的姻亲关系就到此为止。”

“过几日京兆府会送绝婚文书到尔府上，从今以后，吾妹是去是留，都只凭她自己的心意，再不关临川宋氏之事！”

这竟是要与宋家和离了。令漪大惊，仆妇们更是惊得灵，忙不迭磕请罪：“殿息怒，殿息怒……”

侍卫们连轰带请，打发了她们走。一门之隔的王府里，一个小丫鬟正将耳贴在墙上，听罢，急匆匆地朝兰雪堂跑去。

令漪立在夕里，目睹宋家诸人像被赶鸭一般狼狈地被侍卫轰走，一颗心有如坠月寒江，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寒。

这就是权倾朝野的王兄，为上位者，从不需过问位者，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他人的命运。

——好歹，他问问她的意愿呢？

而他这样，究竟是为了替她气，还是只是为了断她回宋家的后路，好将她改嫁？

她想不明白，唯知晓一件事——她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主。

“宋家欺你辱你，你倒好，还想着要回去，真是会给孤丢脸。”

送走宋家的人后，府门前又恢复为往昔的平静。嬴澈这才看向她，大的影在暮里若灵峰耸立。

“去哪里了。”他扫了一她的装束，又问。

“没有去哪里，只是去永丰坊看望堂了，”令漪回过神，低着答，“回来晚了，让王兄记挂，是令漪的不是。”

她知自己今日离府必然瞒不过他的，指不定方才在上苑时他便看见了她，但华缨的份何其，他不明言，她也不会承认。

永丰坊距王府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车程，哪里用得到一天。

嬴澈睇她一，她鸦鬓乌黑，嫣红，琼鼻白如瑶峰梨雪，唯独一双静默地低垂着，显然并不兴。

这是在怨他呢。

就那么想回宋家给宋祈舟守贞？

他心间冷笑，看破不说破：“没有征询你的意见，代你与宋氏义绝，是孤自作主张了。”

“不怪王兄，”令漪被他看得发麻，受到他目光移开，心微松，“令漪知，王兄也是一片好意，多谢王兄为我主。”

几句客话而已，嬴澈并不放在心上，只：“去说。”

“宋祈舟已死，宋家欺你太甚，你也不必再回宋家了。将来，孤定会为你觅一门尊贵百倍的亲事。”

回到小桃坞，趁着令漪上茶的工夫，嬴澈再度。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立在月似的窗前，夕金，竹影半窗，晚风拂过，满墙的竹叶萧萧似龙，照得那张眉目俊逸的脸也染上光和影极致的韵律。端的是眉t温，风神秀彻。

但就是这样温的继兄，却令令漪莫名就抵起来。她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震，那盛在天青汝窑茶盏里的茶汤便泼来几许。

果然是为了叫她改嫁。

令漪心间并无意外，甚至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慨。原来看似替她，也不过是为了断她后路、将她再卖一遍。

他养她这许多年，就算是利用她去联姻，她也无法指摘。她只是有些……失落，自回府以来，王兄待她太好，有时她难免会痴心妄想，妄想他待她能有利益关系之外的温。这样，她想的事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可到来，不过是为了利益。除了父亲和丈夫，这世上终究再没有人肯真心对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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