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屋的灯火在暮中次第亮，朱红的灯笼在晚风中轻摇，将纸窗映照得如同浸在的血里。

十四岁的清原绫，已褪去了秃的稚气，作为朝雾的“新造”，穿着一淡青的小袖，安静地跪坐在茶室角落。

她低眉垂目，手中稳稳托着盛满茶的漆盘，目光却如最锐的雀鸟，无声地掠过席间每一位客人。

主座上端坐的是藤原家现任家主藤原公贞的兄——藤原显忠，他正值壮年，满面红光，声若洪钟，态也颇为富态，正与几位豪商谈阔论，笑声震得纸门都仿佛在颤。

此人虽非家主，但作为家主的兄，在家族中地位尊隆。

而在主座稍首、最靠近藤原显忠左侧的尊位上，坐着一位年轻人，正是藤原公贞的嫡、藤原家未来的继承人——藤原信。

他年方二十，虽份贵重，但此刻面对的是自己的伯父，遵循礼数，自然将主座让予辈。饶是如此，他依旧与这喧嚣浮华的吉原夜格格不。

他穿着一件过于庄重的绀直垂，坐姿得近乎僵，像一株被行移栽到房里的青松。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挲着酒杯光的瓷沿，杯中清酒却一未沾。

当衣着艳丽、香气馥郁的游女们巧笑倩兮地靠近，为他斟酒布菜时，他白皙的耳廓瞬间漫上红霞，那红迅速蔓延至脖颈。

神仓皇地垂，盯着案边缘，像只被投陌生兽群的幼鹿，带着显而易见的张与不适。

“信贤侄，”藤原显忠的大嗓门忽然盖过了三味线的弦音，带着辈特有的、半是亲近半是调侃的语气，将众人的目光引向这位年轻的少主。

“莫要拘谨！今日带你来，便是要你见识见识这京都极致的风雅。稍后朝雾魁献舞，那可是京都一绝！好生看着，莫辜负了这般福！”

话音未落，三味线的调陡然转急，如骤雨敲打玉盘，弦音密集而清越，预告着主角的登场。

茶室的纸门无声开。

朝雾的影现在门。

她并未穿着惯常的艳打褂，而是一袭墨绿的吴服，衣料是上等的越前绢，沉如夜的潭，泛着敛的光泽。

其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疏朗劲的竹叶，烛光转间，金线闪烁，竹影婆娑，仿佛有清冷的微风正拂过幽篁。

发髻挽得比平日略低，少了几分张扬，仅簪一支造型简洁的素银竹节簪，簪一寒星似的珍珠，幽幽地映着她洗去妆后略显苍白却更显清丽尘的面容。

的淡青在柔和的烛光无法完全遮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倦怠的弧度，为她平添了几分疏离。

绫注意到，在朝雾现的瞬间，藤原信挲酒杯的手指猛地停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咒。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艳、好奇，迅速转变为一近乎虔诚的专注，牢牢锁在朝雾上，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喧嚣的宴席仿佛在他周围褪，他的世界里只剩那抹墨绿的影。

朝雾莲步轻移，步席间。她的舞姿并非吉原常见的冶艳撩人，而是带着一行云般的清雅与在的孤。

旋转时，墨绿的衣袂如潭漾开涟漪，金线绣就的竹影随之摇曳生姿，仿佛有月光洒在竹叶上。每一个抬手，每一个回眸，都像一幅心构图、意境远的墨画卷，带着拒人千里的冷香和一阅尽千帆后的倦怠。

藤原信看得痴了，心神完全被那舞姿攫住。当朝雾一个优雅畅的旋，宽大的袖摆如云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拂过他面前案的边缘时，他像是被惊扰了梦境，手肘猛地一撞！

“哐当！”

他面前那只一直未曾动过的白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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