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兄多虑了，你颇通文典、手不释卷，若诗词之中暗藏意，也只会是你先悟来。”

沈安之的目光落在宣纸之上，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奇异之，他略一思索，笑问:

“莫非与你用林中石、来摆布众生因缘际会的方式一样，在这宣纸之中，难暗藏着你用紫气赊因果的「小技」？”

除非紫气直面相会，否则，以此来手脚，即便是卦修也难以察觉到。

他取过另一篇——

「瓜田不纳履，李莫正冠。」

“又或者，在这些诗句之中，有一脉贯之的理在，祝师妹想要悄无声息影响她的观念？”

晚风过，落叶簌簌作响，与宣纸抖动的声音掺杂在一起。

不知是落叶在动，还是墨字在动。

若想瞒过修士，便不能动用灵力；若想瞒过卦修，则要无声、以待来日厚积薄发。

沈安之，他从未握过剑。

也好……

第二日，明烛照常去镇上书院。

因那日善缘，再加上明烛天资聪颖，崔先生见猎心喜，允她拜师、不收束脩。

明烛的母亲怕女儿在学院中被嘲笑，那年冬，用冬衣钱换了腊，要明烛给崔先生。

然而贫富的差距，并不是一挂腊能够抹平的，吃穿用度，哪项都能看来明烛家贫，该看不起她的人、依然瞧不上她。

节衣缩买来的腊，没有换来尊严，反倒加了家中的贫苦。

明烛很快就明白了这个理。

因此，也早早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如今她靠抄书、帮人写信等杂活，也能赚来些钱，即便因为「抠搜穷酸」受人嘲笑，她也不会为了争面、向家里要钱。

那串腊早就让她明白过来，尊严投资是个无底。

穷人玩不起。

好在崔先生对她颇为看重，手底有什么事、都会叫明烛去，也能得来些项。

“你未来能不能成书吏，不在于学识如何，在于一城之主如何。

“像唱晓镇上面的李城，她有意给贫家学晋升渠，所以才会开考选，咱们那位苏大人、苏霄，才能够跻仕途。

“若是换成旁人当成，说不定随缘指派、亦或看谁家孝敬的多，又或者手底早就有势力、直接带来上任用。

“即便为了应付摘星楼，开考选人才，次数与官位也极少，也许千百人争的、只是那两三个位置。”

崔先生摇了摇，只余一声叹息。

若不想依附于修士，凡人能够改命的机会不多。

明烛垂，她知自己能够识字、已是侥幸，未来能够凭借学识、稍微活得面些，但如果想再上一步，难如登天。

“但是——”

崔先生合起折扇，扇柄抵在桌面上的那张宣纸上，话锋一转说:

“你比我学院中的学们，更有机会改换阶层，这位吴姑娘，是你的机遇。”

扇柄抵住的那张宣纸上，写了句诗——

「我今垂翅附冥鸿，它日不羞蛇作龙。」

这是昨日明烛拜访祝无邀时，很喜的一句诗，祝无邀见她喜、便赠给了她。

这不今天，便拿到了学堂里。

也许是小时候的向往，久以来的关注，重逢时惊觉才，明烛心中因吴的才华而有与荣焉。

听到崔先生提到吴，明烛睛亮了亮，她说:

“吴诗写得极好，能够与她学写诗，是我的机遇，我一定同她好好学作诗。”

崔先生想说的话噎了一。

她想说的是——观此人书法，有凛然之象，必不是唱晓镇中传的佞小人，李城和她的关系，必然比想象中更为切……

她想说的是，这位吴姑娘怕不是个隐世人，也许和李城、苏霄等人相甚笃。

她想让明烛多往吴姑娘那里跑一跑，说不定哪天，正好撞上李谚李城、苏霄苏大人，能够混个熟，还不显突兀，简直是近楼台先得月的良机！

之前，崔先生没有这个想法。

因为她摸不清吴姑娘为人如何。

若真像唱晓镇传闻中说的那样，为了在牢狱中脱而谗言，她岂能为了让明烛有更好的前程、将人推到恶人旁？

现在，看了这句诗，听到明烛背的那几句。

当真是才之人。

但最让崔先生留意的，其实是这手书法，将腾蛇化龙的志气与傲意挥于纸上，即便是不识字的人，也能在错落洒脱的墨字中，察觉到疏朗大气。

听到明烛如此单纯。

居然真得要一门心思学作诗。

崔先生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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