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说来，胡三立刻笑了起来，似乎非常满意。

他拍了拍祝无邀的肩膀，说：

“穆大本名穆英，她刚江湖、正是一飞冲天之势，结果落了这样的地界。

“但她这个人，到哪里都是要掀起风云的。

“你带了纸笔吧，我给你画来，如果有机会，你再好好整个画轴，挂在排位后边儿。”

祝无邀从善如地递过了宣纸和炭笔。

从胡三握笔的姿势来看，他大概是不通书画的。

他只是会画穆英。

胡三似乎很崇拜这位穆，他画的穆，相只是画了个廓，似乎知自己画技不好。

画中的穆英站在了一块儿黑的石上，量，正挥舞着双臂、似乎在说些什么。

面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只有穆英形大，意气风发，一糟糟的黑发，着破烂的短打。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画穆英的睛。

只是握着笔说：

“她的睛，你能想象来吧，就好像永远燃烧着火焰，特别凶，特别厉害，你知吧。

“我见过她的睛，所以你说造反，我不信你。

“你没有她的那狠劲儿，没有她那样掀翻天的、冲天的恨意。”

祝无邀陡然沉默。

舞台

祝无邀一直都知，矿场里的这些人，并没有那么信任这个计划。

无论她讲得多么天坠、装得多么有成竹，亦或将每个环节的多么顺理成章。

犹豫和质疑始终都在。

她思索过原因。

也许是她没有展现与之匹的能力，也可能是她没有表现足以镇住场的气魄，又或者是时日尚短资历尚浅……

但祝无邀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理由居然这么简单——

「我曾见过她的睛。」

「所以，我不信你。」

这是一个简单到让人无力反驳的理由。

胡三说，真正要带领所有人拼杀一条血路、逃地狱的人，神是不同的。

那本该是翱翔于天际的大鹏，振翅凌云、便能搏击空。

只是少了三分运势，沦落到这吃人不吐骨的窟。

矿场的通如蛇盘桓，倏然之间几十载光过隙，无数愤慨与不甘尽数化为遗憾。

即使是那般的人，也只能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凋亡。

传到外界——

不过是一场笑谈。

「听说了吗，几个月前，葬岗那边儿现了煞，好几个金丹期去围剿呢。」

再豪迈的逃离史诗，当它失败时，也不过一声低微的耳语。

胡三糙裂的拇指，在穆英画像上抹过、留了灰印。

像矿场里的每个人脸上一样。

“这就像了。”

祝无邀低看去，这张画像，没办法看穆英到底什么样。

好像和所有人一样。

又好像与所有人都不同，是世间仅此一份的风华。

祝无邀恍然明悟，胡三很仰慕她。

谈及穆英，胡三声调上扬、眉飞舞，还有些怀念。

所以，当穆英带领主力叛，选择将胡三留来作为失败后手，很有可能会让人因生恨。

得过教训之后，祝无邀习惯把人往坏了想。

矿场里这些人不信任她？

巧了。

她也不信任矿场里的这些人。

祝无邀小心接过这张简陋的画像。

如果侥幸逃脱，学了这位穆前辈的功法、有了半师之谊，上几炷香总是能到的。

在接胡三递来的画像时，祝无邀没忘记运转窥天术，为他算上一卦。

她不是很喜给人算卦。

未知晓答案前，还有无数可能。

可最终的结果被揭开后，仿佛只有那一个结局，无论怎样努力——

都是死局。

祝无邀神不变，小心将画像夹在了文稿中。

她记了穆英的炼之术。

然后又去找到了荣四。

这次，祝无邀换了其他的由，在接过程中给荣四也算了一卦。

依然是死局。

虽然叛的计划，是有些冒险，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失败、中途会现什么样的变故，祝无邀不得其解。

她在矿场中给许多人算了卦，有趣的是，居然有人能在这场叛中活来。

是侥幸？还是细？

祝无邀不得而知。

但既然胡三和荣四这两位地蛇会死，至少说明了主力不是叛徒。

到时候还要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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