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福德海取来了一壶雕酒，放在两人中间。

往常皇帝宴请大臣，都是人或者大臣为皇帝斟酒，但是这回萧绍兴，便挽起袖，亲自给戚晏斟了一杯。

他笑：“我还记得在寒狱时见你，你瘦的可怕，如今总算是养来了。”

戚晏原本垂眸注视着那酒，听他这么说，便抿了抿，旋即舒展开来，笑：“是啊，回过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从寒狱罪臣走到今日，一人之万人之上，原来萧绍已经带着他，走过了这么，这么远的路。

戚晏双手端起酒杯，微勾起角，快意洒脱的笑意，平日里的或拘谨或顺从的伪装尽数卸，那一瞬间，萧绍仿若回到了少年时，他居茶楼之上，新科探从安大街打而过，少年未曾磨去锋芒，熠熠初升朝，耀又漂亮。

可萧绍还来不及欣赏，一秒，戚晏却：“陛，我父亲年迈，此生不再朝堂，其余嫡系没有男丁，唯有一对幼妹，臣一别之后，戚家再不成气候，我死之后，倘若您顾念旧，请将臣的尸骨葬在陪陵，您的侧……当然，倘若您厌弃了，随便葬在他，倒也无妨。”

他没等萧绍反应，又垂眸笑了笑，表极为苦涩：“能在落魄时遇见您，是我此生的幸事。”

戚晏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不擅喝酒，辛辣的酒，当即呛的难受，可饶是如此，仍旧压着咳嗽喝完了，一双黑茶的睛静静凝视萧绍，酝酿着极沉的悲哀，接着缓缓闭上。

萧绍：“……”

他手里的杯哐当一声，掉到了地。

——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死后陪陵，不要这么说话啊，好不吉利的！

——还有，喂小探，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那个要两个人一起喝的！

——而且，你不能喝酒不要一饮而尽啊，你喝多了会发酒疯的！

无数个念在萧绍脑海中起伏，最终定格为：“什么？戚晏觉得我要杀他？”

“……”

萧绍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想一扇敲上戚晏的脑门，问问他在想什么东西，或者将他从对面抓过来，好好质问质问揣度君王的罪名，亦或者先安抚来，解释清楚。

但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戚晏是个标准的一杯倒，半酒量都没有，就这么一杯，他虽然依旧好好的坐在原地，可看神，已经有神志不清了。

这个状态的小探萧绍见过不止一次，问什么答什么，乖的要死，就是力气有大，还喜扒人衣服。

可惜自打穿过来，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萧绍换了个姿势，好笑的看着戚晏：“你觉得我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