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万万不敢跟姑娘扯谎，若是扯谎，天打雷劈！”

明绘赶忙住了她要发誓的手，笑容淡而悲，“何必发誓呢，我听着的。”

建元六年冬惊蛰日。

冬尽之后，便是立，立之后的第三个节气，乃是惊蛰。所谓惊蛰，就是日雷声惊起冬眠于地之百虫。

雷乍动，气上升，回大地，风骀。

一片连绵雨，驱走所有寒冷，柳树芽，黄河解冻，各地的冬雪溶解，化作源源不断地汇黄河，黄河遂涛涛东去。

尘封已久的裴家府宅再度开启，满布灰尘的裴家祠堂再度打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汽前扑后拥涌祠堂，各结着蛛网，或残破或完全，或有几只飞虫在其上，或生或死，或全或残。

仆从们将裴府整饬一番，原本被撤去的匾额又被重新挂了上去，嵌琉璃风灯悬挂在匾额两侧，光溢彩极尽辉煌地照耀着裴家的门楣。

祠堂之上再设香案，今日裴家孤儿焚香告祖，后又携义妹，共同叩拜祖宗。

二人在蒲团上跪，郑重再拜。

一拜告祖宗告天地，今日裴瑛与裴明绘皆为裴家儿女。

再一拜，裴瑛与裴明绘定然不辱没裴家门楣，定然将裴家重新发扬光大。

最后这一拜，明绘就彻底成了裴明绘，了裴家的族谱。

“天地祖宗在上，我裴瑛今日起誓，此生此世定然护得妹妹无忧，若违此誓，当黄泉地狱，永世不得解脱。”

当着极为严重的誓言一个一个砸明绘耳中的时候，她惊得险些将手中的香都掉在了地上，香灰无声坠落在地，却也同时落在她心上，让她心中的绪激烈涌动着，过速的心几乎让她无法呼。

“哥哥，何必发这誓。”明绘忙用帕掩住了裴瑛的嘴，眸里满是疼惜，“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哥哥是要大事的人，怎么能因为……因为我，而发这毒誓呢，还请哥哥收回方才的话，只当是胡话。”

裴瑛拿她的手来，遂轻松一笑，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他尚显稚的脸庞，却透着无形的锋芒，眸底是如同石刻般的久与定。

显然他是要固执己见了。

“此生，我最亏欠的人便是你了。若不能再护住你，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呢。”

汉朝人相信天理，若发此毒誓，便是真心实意的了。

雨被风斜，这细密冰凉的雨粉落在明绘的脸上。

她不知，心中是什么觉，但是一直以来的所有孤独，所有痛苦，瞬间烟消云散，朗朗晴光瞬间便照在了她的心里。

老天似乎不总是亏待于她的。

一切在此刻都明晰了。

她的泪却不自觉地了来。

“哥哥的话，妹妹明白了。”

——

后来皇帝急传来命，令裴瑛即刻还都。

裴瑛正要离开，却又被一声哥哥唤住了脚步。

裴明绘立在廊，这一日雨缠绵，天边云也是不断，如银丝一般细密的雨丝落，多亏这檐安着的竹篾卷帘，方才不让雨丝溅到她的上。

“怎么了？”裴瑛的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来，纵然事急，他却还是为她停脚步。

裴明绘快步廊走了来，迎着细细的雨，走到了裴瑛的前，颠起脚尖，附在裴瑛耳边细细说来了几句话。

裴瑛的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畔勾起了狡黠的笑意，“我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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