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每个月都有大集市，每天都有行脚商人城门，县衙里的衙役、捕快加起来，有大几十号人手。

据说县令大人，还常常会邀请附近统帅四百多兵的“把总大人”，来县衙里客。

今天晚上的河县县衙，也是灯火通明。

县令和把总都在此，却没有座位，战战兢兢，侍立在大堂，小心翼翼的打量堂上的那位。

东厂督主曹武伯，坐在公堂大案后面，坐的正是县令最惜的那张太师椅，不过却把原本的垫撤了，另加了丝绢垫，铺了一层锦缎。

“自从于家的杂了京城开始，咱们派的人手就不断遭到阻挠，加派人手仍然会被拦。”

东厂大档绍棠，在曹武伯边扶剑而立，低声说，“那些也就罢了，可最近咱们大队伍离了京，那些人居然敢来袭扰咱们一千多人的队伍，拖延咱们行的速度，真不知他们背后究竟还潜藏了多少势力。”

站在另一边的锦衣卫千白琦，则开说：“要不是有这许多人贼心未死，督主又何必用于家的三个饵，费心费力，把他们调来呢？”

曹武伯今年四十多岁，但发丝银亮茂密而有光泽，面容如同青年，整张脸红光焕发，奇人奇貌，气血充沛至极，不怒自威。

他看着桌上的一张张密信，淡然说：“这些明着冒的不足为虑，脑袋迂腐，跟于老匹夫一模一样，凭咱们这趟的谋就能钓来，真刀真枪的杀净了。”

“那些还躲在朝廷里面，暗中给他们提供消息和便利的，才更麻烦些。”

“这一路上咱们遇到的事，桩桩件件，你们都要记来，整理清楚，等回到京城之后，咱们再跟京城那边最近记录的消息，逐日逐条的对比，不怕揪不他们的狐狸尾。”

绍棠脸上由衷的钦佩之，盛赞：“督主英谋远略，运筹帷幄，上察庙堂，探江湖，这些人跟督主作对，就是自寻死路，绝翻不了天的。”

千白琦也连忙说：“这河贫瘠，县衙也是简陋不堪，但督主的住所，我已经派人去重新安置，用的都是咱们从里带来的东西，赶路劳苦，请督主将就一晚吧。”

县令的卧房没被瞧上，却是书房被大肆整改了一番，里面原本的东西全被清理了来。

锦衣卫把自己运来的那些东西挑挑拣拣，安放了去，靠墙的柜上，摆满了孤本古籍和赏玩的玉，墙角的恭桶、夜壶，都是错金银的纹路，里面还事先铺了燥的香料，即使起夜的时候，也嗅不到一臭味。

桌上放了一座香炉，是宣德三年，以金银铜十二炼，皇帝亲自过问，铸造而成的上品香炉。

炉燃的是安眠养神的贡品香料，跟这些桌椅、锦被、古籍的香气，混同而逸，形成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一门之隔，仿佛两座天地。

曹武伯了门来，舒展双臂，暗暗，果然都是用熟了的什。

属为他宽衣解带，等他上床之后，就都退了去，轻轻关门。

等到躺在床上，闭目片刻之后，曹武伯才想起这房里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