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的画像、失智的故人，无人能证明那段师徒谊，但这一回，她却不再质疑他中所说的一切。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你不是说他是你的朋友吗？”公琰抬起来，讲述往昔的绪已尽数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暗庄之主，“朋友之间自然应当坦诚相待。更何况……若要接手这里，你总该知晓我这一切的初心。”

饶是心中有过千百猜测，听到对方轻描淡写说意图的那一刻，秦九叶还是不由自主地退开半步。

原来这才是对方步步为营、设计将她拉这院中，又辗转杜老狗过去的真实意图。

公琰要她为杜老狗乃至整个川院负责。

“我看你着实病得不轻……”

“别急着拒绝。我有把握向你开，便有把握你终会答应来的。”

秦九叶定了定神，垂在侧的双手握了拳。

“你错了。我自己都活得艰难，担不起这么重的担，也当不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世人哪有几个真的见过活菩萨的？不过都是你这样的普通人罢了。”公琰大笑，声音中有看破一切的痛快悲凉，“过往数十载，我见过的聪明人、大英雄、野心家不计其数。他们或许本领非凡、天资卓越，但唯有在持这件事上，甚至不如那夜夜走街的打更人。而川院要的事，那些所谓的聪明人连一月之期也持不了。只因这世上能成大义者，或多或少都有些许愚执。”

好一个愚执。

秦九叶有些哭笑不得。

从前只有人说她是穷死鬼磨来的骨、饿死鬼填的，还从未有人用“愚执”二字来形容她，而她一时竟分不清这算是夸赞还是诋毁。

“世人趋利避害，所谓“愚执”也是需要本钱的。而我全家也只得一盒碎银和村里那两间半破屋。除了行医问药，江湖之事、朝野之争都一概不通……”

“不错。你要研究秘方、对付丁渺、游走江湖与官家势力间而不为之左右，仅凭一人智慧与能力是不到的，这便是川院于你而言的意义。”他说罢转动手腕，书墨方成的那张纸被轻飘飘递到了秦九叶面前，“我将这些年积攒的一切尽数于你，你可随心调这名单上的人，用以完成我们的承诺。海纳百川于此，我将它们藏在心底、从未落笔纸上，你看过后将这纸烧了，它们便属于你了。”

秦九叶望着那张纸，迟迟没有伸手去。

从开始在丁翁村生意的那日开始，她学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任何东西都是有价码的，想着占便宜，日后总有一日要还的。

“或许你看错了我，你中说的那些事，我并不在意。我只在意我赚的银，我只在乎我边的人……”

“你若对这些毫不在意，为何要让熊婶换了滕狐的方、重新煎药给那些院里的病人？你若对这些毫不在意，我同你说起丁渺的事的时候，你为何独独问起那卖炭翁和他孙女的场？”

公琰轻轻抬手指向窗外，院中那脑袋有些不大灵光的夫已不在原地，只留树那只脏兮兮的鞋和树上那枚已经风的蝉蜕。

“他与你非亲非故，只是因一桩案短暂有过集的陌路人，真要究的话，他甚至还间接害死过你的朋友。可方才我踏院中的时候，你又为何要挡在他前？”

秦九叶没有回答，但她知自己的沉默已经给了对方答案。

公琰笑了，指向窗外的手落、一锤定音。

“你一定在心里唾骂我的无耻，不甘心被我这样的人在手中。但你无法违逆你的本心，就像当初我的老师一样。你就是川院的任主人。”

鸭觜淀形状狭的堤坝犹如一把杀鱼刀破开渂江这尾灵鱼的鱼腹，与不远绵延不绝的竹海隔江相望。

堤尽，一黑衣的年轻督护立在风中，前闪过的是那女走竹林的那一幕。

他不知对方在公琰那里究竟是会寻到答案还是更多疑问，先前的猜测日夜在他心底发酵，令他越发坐立难安。他还从未遇到过似丁渺那般诡狡诈的对手，对方像是这居巢山中经年不散的一团雾气，令人看不透又摸不着。他一定遗漏了什么，是那些经由狄墨之手送江湖各门派中的大庐酿，还是那七艘包抄九皋又被他截来的船……

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从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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