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似乎有些陌生，可细瞧竟同自己认识的那个杜老狗有些相似廓，都是一样的不得志。只是一旦想起杜老狗那缺了指甲的小指和不时疯癫错的模样，秦九叶便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有着那样过往的一个人会沦落到如今的样。

“你若真是他的学生，他怎会认不你？还是说……你与他曾有过什么过节仇怨，以至于曾经对他过什么可怕的事，以至于让他彻底忘却了过去、甚至忘却了自己是谁？”

“我的仇人有很多，恩人却只有一个。只可惜，我的恩人，场是如此悲惨。”

公琰说罢，推着木椅靠近一旁书案，一手拾起磨了一半的墨，另一只手将纸张铺陈开来。

“书院犹如雨丰沛之地，滋养每一个少年人的抱负，我有太多想要实现的设想、太多想要突破的禁忌，朝堂无法盛我的野心，我便将目光投向了江湖之所。山庄第二年，我已尽风，狄墨手中那本写满朝中秘辛的名录有一半自我的手笔。江湖中谁人不知天第一庄影使手段了得，朝堂之我是人人渴望靠近又忌惮被卷其中的暗，我走到哪里、哪里便会为我施仪立杖。我被权势带来的妙迷惑了双，以为这便是我应得的人生奖赏。直到七年前，老天决定假丁渺之手向我讨回这一切的代价。”

李樵逃离山庄便是七年前、新帝登基后第二年的天，之后不久丁渺因此受累被关塔中，苦熬半年后将恨意报复在了公琰上，算一算时间应当同一样正值秋天，如此说来……

早前与邱陵等人在船坞中的秘密谈再次浮现在前，秦九叶抬起、恍然开。

“所以……你就是南家邀请的那第四十四个赴宴之人。”

秋末正值霜重寒起之时，彼时的孙琰应御史中尉南冀之邀赴迷苑榭秋宴，却在当晚第一次发病，屠尽满院宾客乃至南满门，之后便为天第一庄与朝廷联手追杀。

“南比我年四岁，却似同辈、亲同手足，然自我山庄以来，便总是聚少离多，那是我们时隔多年后第一次相聚，为了赴宴我推掉了很多事。然而……”

公琰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因绪起伏而中断，半晌才提笔在那新铺好的纸张上书写起来，笔尖纸张时的细微声响，将他的声音衬托得愈发有气无力，像是在这一瞬间掉了许多东西。

“断玉君托呈羽暗中调查此事，他所查到的一切或许比我记忆中还要清晰一些。离开迷苑后的很一段时间，我都在混沌绝望中逃亡，我不知晓自己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晓这一切背后的关联，直至第一场冬雪落。”

“老天就是如此顽劣不堪，喜用相似的命运去惩罚狂妄之人。当初我带人追杀甲十三，数次将他绝境。而不过半载之后，走投无路之人便成了我自己。甲十三在山庄时举目无亲、无人能依，却得李青刀相助。而我曾经一呼百应、风光无限，一朝之间却落得众叛亲离、穷途末路，还不如一只街边的野狗。我此前半生曾收获过多少荣光，那一刻心中便滋生多少仇恨。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那个愿意在绝境中向我伸手的人是谁。”

“彼时我已是伤重力竭、弩之末，急之兵行险招，想着灯黑的理，折返回了陵湖，拼着最后一气连夜潜青重山后山。我是书院，知那里的密，不料却撞上在后山观星的老师。他救起我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再第一时间认他的脸，是先看到了他上那书院的芰荷纱，又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铜削，这才慢慢想起有这么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