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鹚当年没能到，现便到他们手中。如果他们也没能不到，总会有旁人得到。后世念起‘秘方’二字只会纪念一恶疾被战胜，而非将一切归于无常乃至神明的喜怒。

左鹚有异族血脉，其人痴迷天咫而不解民彝，虽年少成名但一直离群索居、游历四方，与黑月结缘也是由此而来。所谓天咫，天之也。自然之法，莫过如此。他自创了一人经络表系，又将观星之术归其中，用药解法大抵都是由此发。一生灵能够在天地间存活，必有生它之、也必有克它之，这就是为何一些毒草毒虫的解药往往就在其栖之所不远的地方。这条法则被左鹚运用在许多过往案例之中，也曾是他在破解秘方之谜时持贯彻的原则。

只是……秦九叶盯着诊录最后那个被反复提及、却始终没有得到推敲证实的东西，在已经开始弥漫的汽中抬起来。

现想想，滕狐在宝蜃楼的时候便潜伏在元岐边追寻此，而后赏剑大会第二日鸣金夺剑，更是在湖边试探有无染秘方的江湖弟。相比之，她确实算是半路杀来的不速之客，加之对方那样的，瞧不上她也是有可原。

假设公琰便是秘方现世后的第一个病人，他很可能也是至今为止撑得最久的一个。她起先认为这同对方厚的武学功底有关，但在看了滕狐的诊录后却发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而这一结果，丁渺或许也已知晓。

除去关于秘方过往的探究，那本手记剩的分几乎都是简单记录。

当初李樵得到秘方后确实伤愈迅速、变得远超常人，和沅舟服秘方后也如愿克服恶疾、重新焕发生机，就连元岐也宛若获得新生的样。但这些绝不足以比肩左鹚所说的“神力”，甚至随着更多病人的现，秘方反噬带来的痛苦已远远超过他们所获得的好，这说明这东西在随着时间逝发生变化，就算它曾经是凡人无法探究的存在，未来也终有一日归为尘土。

秦九叶当初也没有料到，自己在黑湖上为了安姜辛儿说的那番话竟无意中破了真相。她随即又想起了那夜公琰所说的话，如果没有人将秘方带那座山，它是否便会在那黑中逐年衰减，最终湮灭于虚无之中去呢？然而一切终究不是如此，那样东西已走尘世之中、犹如虎兕柙，而他们要的，便是将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迹诅咒统统化作医书典籍中的一笔。

之躯变为不死之，而仪式中所用之便与如今的秘方有关。在巫祝卜筮之事盛行的当时，这仪式曾一度成为权力基、立国之本，最终却随着那些古国的消亡而彻底湮没在时光之海，如今已不能窥其万一。

试想在公琰上开始残酷试验后，丁渺利用整件事赢取了狄墨信任，一步步走塔底、爬上，并开始试着制造更多的样本。但他很快便发现，经由公琰血染的病人，获得的力量都不似原病主这般大。这衰退犹如壶中取酒，壶中的酒自始至终只有那么多，取分的人越多，酒香便越稀薄。

从产自极北之境的琉璃，到南海才能觅得的赤珠，都曾现在左鹚尝试过的药引记录中。这些记录落笔简练，没有浪费丝毫在怀悲叹之事上，那些横跨千山万、天行空又充满勇气的尝试，虽然如今只剩小如蝇的几个字，却依然能令人受到其中艰辛难得，从而为之佩。

相比左鹚当年所过的尝试，滕狐如今所为万一而不足。但他之所以会成为今天的模样，大抵也是左鹚一手铸就的。师父死后，他便一直依照师父意愿继续尝试，试图找到那个合适的毒引，并在寻找天奇毒的漫漫之路上，逐渐成为了如今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白鬼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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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左鹚所说的一切并非虚空，其背后隐藏的意义或许与她先前的推断不谋而合，那便是如今的秘方，已经是某样东西衰落之后的结果了。

若非知晓滕狐对左鹚近乎狂的推崇，秦九叶简直要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其实是那狐仙误毒菇后信胡诌来的。然左鹚是医者而非鬼神论者，落笔之时必定权衡思过，而滕狐多年斟酌破译又为这份笔录添了些说不清不明的真实，一切都沉重得令人不敢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