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夜她就与这样的人面对面落座同一张桌席前，甚至还推杯换盏、吃过他为她盛满的饭菜汤、接过他归还的手帕，秦九叶便觉得有说不的战栗恶寒。

“这便是丁渺，这便是他不为人知的过去。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金钱、权势、亦或者某个有价码的东西。他想要的是一场规则的崩塌、秩序的沦丧、无止境的混。这是他难以对付的原因，也是你必须要了解的事实。”

那场对公琰来说突如其来的对话，或许是塔丁渺在无数个日夜中苦苦求索过的问题。公琰的回答无疑是残忍的，而后丁渺所的一切，都是在反复论证着这个残忍的事实。

丁渺恨孙琰、恨狄墨、也恨甲十三。

或许到了后来，他的恨又远不止于此。

在西祭塔底不见天日的日日夜夜，他想过的是自己有记忆以来经历的苛待与折磨，每个人都能将脚踏于他的背脊之上，每个人都能从他上剥夺走任何东西，每个人都能对他的不幸视而不见、保持沉默。而当一个人几乎平等地憎恶每个人时，他反而会表现得比寻常人更加温和平静。人们会分不清他是心怀天的佛祖，还是想要毁天灭地的鬼，直到他落最后一颗棋。

漫的回忆似乎耗尽了讲述者的力气，公琰又重重咳了起来，整个人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秦九叶板着脸看了一会，末了还是走上前，为他斟上一杯茶。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公琰并没有接过那杯茶，兀自息了片刻、直到咳嗽声渐渐平息，才用那双蒙着布巾的双“望”向她。

“你不想对丁渺复仇吗？”

手中茶盏一颤、茶溢滴。对方短促的一句话犹如刺客的匕首直心底，秦九叶一时间无法开，但她的沉默已经给了对方答案。

公琰草草去掌心咳的血痕，伸手停在那盆炭火上，似是在受那灼的温度。

“其实约莫半个月前，我便已经不需要这些炭盆了。”对方说罢，伸的指尖缓缓移，就停在离那炭火不过寸余的地方，“我只是习惯用它来确认自己还能否受到这些温度。”

火星从炭盆中飞，溅到那只手上，手的主人却浑然未觉，反而又将指尖靠近了些，绣着细纹的衣袖被缓缓拉起，一截青白瘦削的手腕，郁结的血脉隐隐从肤中透来，犹如鬼的须，直到泡从肤上钻。

前这个只剩一气的暗庄之主，与其说是可敬，不如说是可怕。在同丁渺和天第一庄较量对抗的这些年，他早已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怪。

一个不择手段却又苟延残的怪。

“即使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你仍然可以受得到炭火的炽，犹如最原始的恨绪、不可掩藏。而从你踏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便受到了你心底的仇恨之火。”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矛盾的人，集洁与卑鄙于一，用最柔的语气说着最残酷冷血的事实。

事到如今，否认没有意义，但秦九叶也并不打算妥协。

“我与丁渺如何，与你并无关系。与陷泥沼之人同路，场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

“那你可有想好如何复仇？杀了他吗？还是将他擒住关起来、日夜不停地折磨？”

手刃仇敌、千刀万剐，这是在果然居为老秦守丧的那三天里，秦九叶在心底反复幻想过最多遍的事。

她不惧怕承认心底的暗面，但今日听过丁渺的过去后，她突然间便不能肯定自己要的事了。

那样一个人当真会惧怕死亡吗？她就算再残忍、再无，又如何能比得过那天第一庄的所作所为呢？她当真要为了复仇成为一个比狄墨更恶毒的人吗？

可老秦和老唐不能白白死去，她觉自己就要被撕裂了。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对方扒骨地还上这笔债呢？

“你要打败他，而不仅仅是杀了他。”公琰的声音越发急促起来，咳嗽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声嘶力竭，“那是我没能到的事，我将这把磨到锋的刀剑、打了九成盔甲全给予你，只要你能到。”

“这院里想要复仇之人千千万，你却从中挑了最窝没用的一个。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