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不会说那样的话。她是医者，又心怀抱负，便是熬死自己，也不会对来问诊的人置之不理，又怎会抛自己立了多年的招牌一走了之？啊，我忘记了，朱门主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医者，编不像样的谎话也有可原。只是不知朱门主的脚还痛吗？若是打斗起来，是否会有几分不便利呢？”

迷香浸染而的旖旎气氛终于彻底散去，朱覆雪一脚将那离得最近的弟一脚踹开，整个人缓缓直起来。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形似乎也因此变得大恐怖。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被替代的。你可想好了惹怒我要付的代价？”

“我既决定要杀你，便不会计较要付的代价。”李樵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越是平静越是令人心惊，“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杀人也是要些持和守的。若因一时病痛便常常懈怠，天第一庄里中走来的人岂还有如今的名声？”

被冒犯之后的怒意在朱覆雪的肤涌动，但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被挑起的征服才是最难克制的。

她面前的少年和她边的那些“玉箫”全然不同，正是这不同令她心难耐。

他是乖巧的，也是叛逆的。纵使逃亡令他学会了隐藏真实的自己，但也仍不能轻易抹杀他“狼群”的气味。

他很锐，也很聪明。即使知晓自己胜算不大，却始终都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找到破绽与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她撕碎。

“把东西拿过来。”

朱覆雪红轻启，她脚的那些年轻弟便爬起来，转走回船屋，不一会便捧着那把朴素的刀呈上来。

朱覆雪抓起那把刀掷在她与那少年中间，赤着脚一步步走向对方。

“我不喜被了爪牙的鹰犬，便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若你来到我边，今日便是你重生的第一日，狄墨乃至天第一庄都不能再动你、令你惶惶不可终日。若你决意要在我这呲牙爪，我便陪你玩闹一场，也算活动活动骨。只是莫要怪我不怜香惜玉，到时候就算你那阿姊亲自前来也认不你的尸。”

朱覆雪话音还未落地，李樵已经俯来。

他的手仍然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拿起那把刀时的动作却利落沉稳，没有半迟疑与破绽。青芜刀鞘的声音在雾弥漫的甲板上回响，他熟练地将刀鞘绑在腰背，随后向朱覆雪伸了右手。

“我的衣裳呢？阿姊不喜我穿得太招摇。”

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却堪比一记响亮的耳光。朱覆雪盯着对方那只明目张胆的手，声音中的怒意再也压抑不住。

“一条挣脱了链的狗罢了，在外面野惯了，便以为自己是只狼，奈何本难移，只要有人拍一拍你的、给你一剩饭剩菜，你便会摇着尾凑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展现那不值几文钱的忠贞。殊不知没人会要一条咬过人的狗。她迟早会抛弃你、厌恶你，你便是豁命她也不会知晓，你又在这里表演这忠贞大戏给谁看？！”

尖锐言辞的锋亦可刺得人鲜血淋漓。但对于很早便习惯在泥泞中舐伤的人来说，一颗麻木绝望的心便足以应对一切。

李樵收回右手、摸上衣摆，手起刀落、斩半截衣料，牙齿咬住那柔细腻布料的一端，随后将青芜刀同握刀的左手缠在一起，像是知晓这一缠便再也没有机会解开一般。

他生来便是贱命一条，即便是生死关亦不会求告老天。

这二十多年来，他是多么费尽心机、不遗余力地守着这条烂命，又借着这条烂命在这他所痛恨的世间苟延残，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想这世堕地狱之中，他想那些在上、践踏他人者都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