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修佛，在药圃旁了许多芭蕉树，见之便说“中无有，最是空灵”，而她起先并听不太懂。终于有一次，一名除草的药工不小心伐倒了一株、挨了训斥，她便有些好奇地凑上前去。

她还记得她是如何用一把小刀层层剥开那截秀的枝，枯褐、绿、青绿、黄、直至青白……

是啊，她怎么会忘记了呢？不论人们论及芭蕉的姿是如何茂盛瑰丽、承接细雨时如何温柔细腻，但那实非它的本意。只要你剥开它的枝便会发现：那只是层层叠叠的枝叶包裹而成的一场虚幻，骨本非实，似树而无心也。

他就像一株栽在院里的野芭蕉，繁茂的枝里或许会藏一只过冬的小虫、会藏一丝盛夏的暑气、会藏一缕词人的幽魂，唯独不会生一颗心来。

无论潇潇落雨如何敲打沐泽，一株没有心的芭蕉是不会给任何回应的。在方才的某一刻，她似乎便是徒手剥开了那少年的一层层伪装、窥探到了其中最的角落。

那里除了野蛮生的本能，再无其他。

而她之所以放开了手，是因为她知，那株在田野石中的稗草亦是如此。

教教我

窗外雷声阵阵，夹杂着雨拍打窗的声响。

墙上那半扇窗棂早就掉了，唐慎言一直不愿钱去修，只钉了半扇破木板在那里。木板上裂了隙，平日里会透风，如今又有些透雨。潲屋的雨在木板床的床积了一滩，几乎要将被褥打了，但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似乎就连勾一勾手指也觉得没有力气。

“阿姊？”

少年的声音在门的位置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小心。

床榻上的人没有反应，依旧背对着他缩在那里。

李樵的影就停在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开，他便不敢再往前走了。

许久，就在他准备转离开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声。

“人追到了吗？”

少年几乎立刻便调转脚步走屋里来，秦九叶觉到对方走到床边停了来，这才缓缓睁开、从床上直起来。

其实问的前一刻，她便已经预到答案了。瞧他的样，定是没有追到。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忍不住明知故问。

果然，少年听后摇了摇。

“没有。”顿了顿，他似乎是怕她觉得这答案太过简单，又接着解释，“她提前备好了靠，我追上她的筏后，她便河中逃走了。”

秦九叶垂，目光从那少年的肩膀扫到腰间再到袴角和靴。他的肩上有雨淋过后的痕，衣袴和靴上有溅起的泥，但上却净平整、没有一渍，发丝也没有透过的痕迹。

这说明他并没有中去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