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不是她的心声吗？可有些话她终究不能明说。江湖中的险恶、金银场里吃人的规矩，一个只知埋跑船的老和一个几乎没怎么过村的废柴，又怎能轻易想象呢？

秦九叶看了看窗跟底那几棵稀稀拉拉的萝卜苗，又看了看秦三友。

“明日你同我一起将这屋里的两个人撵去，若是不肯，我便将你当初蹲墙偷听牧星说话然后两收钱的事到聚贤楼去。”

而唐慎言当年刚来九皋的时候，可是没少和聚贤楼的那位斗法怄气。

他话音还未落地，杜老狗叼着饼的影便从天井那一掠而过。

秦九叶并不觉得唐慎言能说服老秦，但她是多一句话也不想同后者多说了，只想快些离开这个让她火冒三丈的地方。

老秦又在屋里咳嗽起来。

“阿翁不走，我当然也不走。”金宝边说边凑近前来，用一很是欠揍的语气低声说，“别以为我不知你在盘算什么。我和阿翁若是都不在，你便能和那小白脸你侬我侬、夜夜笙歌了对吧？”

秦九叶想要开对秦三友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作罢，又转望向一旁叉腰望天的金宝。

秦九叶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谁知晚饭的时候，唐慎言竟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摆好碗筷后便主动上前搭话。

之前闹蚊，秦三友日日叉腰站在天井骂那棵得过于茂盛的芭蕉树，唐慎言听了以为他在指桑骂槐，将他的萝卜苗了一半，两人大吵了一架过后已很多天不说话了。

秦九叶毫不示弱，抬手指向前厅房檐那只铜嘴雨燕。

“我已同秦老哥说好了，他和金宝今夜收拾行李，赶得及明日一早回丁翁村去。”

唐慎言面上的怒终于淡了些。他自诩是个读书人，这些家里短、零狗碎的琐事本是最不屑放在心上的。但思索了片刻，他显然也想将他院里的几张量惊人的嘴赶送走，末了还是咬牙说。

唐慎言没来由地吃了一记威胁，当气红了脸。

秦九叶不想调自己当初鼓起多大勇气、冒着多大风险、费了多少周折才求来这一命令，所以她只能胡瞪地立在原地，吭哧半天才憋一句。

只见那一老一少两人仿佛演练好了、就等她这一句喝问一般，当即异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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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叶只觉得一火气直冲天百会、就要钻窍去，当将手中那盖了红印的公文摔在地上，气到发麻的嘴直打磕。

“你自己的家事，为何要算到我上？！”

唐慎言似是有些被拿住了痛脚，本是一张巧嘴，却愣是半晌说不一个字来，脸一时间也是难看得。

聚贤楼是城北最有排面的茶楼，虽也是消息和茶生意的，可却和听风堂完全不是一回事。大掌柜牧星明能，平日里惜字如金，嘴里吐的一个字恨不能都值一个金豆。

“斋房桌上的饼没了，老杜托我来问问。”

“你们简直、简直……不识好歹！”

“不走！决不走！”

趴在门外听动静的唐慎言一个踉跄差坐在地上，连忙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背着手转了个圈。

“你自己生意的篓，为何要我们几个陪你一起在这耗着？”

她说完，蹭蹭几步走到门、一掌推开那偏房的破木门。

“我们你侬我侬、夜夜笙歌，正好缺个供我使气的白胖小厮。你若不想日日受我折磨，便趁还能离开赶给我离开！”

趁还能离开的时候赶离开。

秦九叶没说话，压没有心同唐慎言扯闲话，当直言。

“罢了，我同他说几句。你到一旁歇歇，就别来拱火了。”

秦三友有多倔，丁翁村的十驴加一块都拉不回来。

“你们到底走不走？！”

“还有你……”

他这个消息，他就几乎一动未动，“你看这园里的景致多好，我同老唐也是相谈甚，这才待了几日？你就要撵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