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去，秦九叶嫌弃地啧啧两声、打着哈欠一把掀开缸，一刻手里的半个饼便掉在了地上。

缸里只剩一半，那一半中漂浮着半个漉漉的脑袋，脑袋上那些黑发丝手一样贴在缸上，仿佛一刻便要同那“溺死鬼”一同从缸里爬来。

秦九叶惊得说不话来，脑袋里蹦的第一个念便是：没想到老唐看起来一副正人君的模样，竟然还能杀人藏尸的勾当！

然而更惊悚的事发生了。一刻，那“溺死鬼”的脑袋缓缓朝她转了过来，哗啦一阵声过后，整个“尸”便铁塔一般立了起来。

秦九叶从前听那些过墓的江湖客们提起过所谓诈尸，而她一个信奉药理医术的医者对这些事向来是有些不信的。今日得以亲所见，她没有尖叫，只觉得心里那本由常识构建的医典正缓慢崩塌。

秦九叶呆呆看着那“尸”，片刻后终于看了什么、伸手来，将对方贴在脸上的几缕发拨开。

“你……你藏在缸里什么？又犯病了？”

李樵将漉漉的发拧，抬脚从缸里迈了来。

“昨晚金宝打呼。太吵，睡不着。”

秦九叶眨眨，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没听明白。

“那同这缸有什么关系？”

“缸里清静。”浑透的少年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怕她不信、又加一句，“不信你试试？”

秦九叶当然不会试。

她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都不会因为嫌吵跑到缸里过一宿吧？

然而江湖诡谲，什么鱼虾鳌鳖都有。有的是武学大家为了追求所谓登峰造极，最后将自己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对于急功近利之徒来说，更是如此。

想到这里，秦九叶不得不多想些许，随即摆一副意味的样。

“除去宝蜃楼里的事，你是不是还练过什么邪功？你既要我帮你解药，我总得了解全实才好，否则了什么岔倒霉的还是你。你也不必觉得羞耻，大可说与我听。反正我只是个不懂功法修为的门外汉，不会同那些名门正派一般贬斥你的……”

李樵睫轻颤，投向她的目光中有陌生的绪在涌动，好似那还未平息的半缸。

“阿姊不是也承认，有自己治不好的病？治不好便说治不好，又何必拐弯抹角、刨问底地试探于我？当真是想要治病，还是只是想听故事罢了？”

秦九叶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之大的反应，缓了一会才弯腰捡起方才掉在地上那半块饼，小心着上面的灰。

“我只是瞧你年纪尚轻，我又你几岁，经历过的事比你多，有些心得想要分享给你。你不愿说，便不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