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三番去而复返，蒋绍言不过觉得一切太不真实，索诚实：“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想回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

真诚是永恒的必杀技，钟虞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指在蒋绍言微张的上了，又重重了一，说：“这回够真实了吧。”

说完就迅速将门关上。

钟虞站着没动，暗自抚平心，同时在监控里看蒋绍言，蒋绍言同样站在门外，跟被施了定咒似的，半天才见他抬起手，在嘴上轻轻抚过，随后大笑转，大步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开，蒋绍言走去，这回是真走了。

钟虞看那空的监控，不自觉搓动手指，指腹还残留那张上温燥的。

“神经。”他低声说了一句，说完绷不住，自己也笑了。

大红袍

蒋西北忘了在哪儿看过一句话, 原话文邹邹的，他记不住，但意思一直记得, 而且年纪越会越。

这话大意就是, 人老了胆就会变小。

蒋西北祖籍西北, 从小便胆大，浑使不完的莽劲儿，那时老家附近有片荒原, 晚上有狼群没, 他跟人打赌，怀里揣把劈柴刀独自一人在里待了一天一夜, 安然无恙来后，用那赢来的钱买了两只烧，给早死的爹妈坟前供上。

之后去岛上当兵，蒋西北也不惧生死，危险的任务抢着上，有次渔民坠海，他想也不想一扎那海里, 当时数九寒天, 里尽是浮冰, 冷得刺骨。蒋西北把人救上来, 浑都僵透了，洗把澡，蒙睡一觉, 第二天又生龙活虎。

兼之为人豪仗义，退伍后许多战友跟他都有联系。

然而浑是胆的蒋西北，在有了老婆之后胆就小了, 任务心里有牵挂，总会想起家里还有个人守着盏灯在等他。有了蒋绍言之后，胆就更小了，索退伍起生意。

等到蒋兜兜生，蒋西北的胆已然全没了，只剩害怕。

他读书少，但知人固有一死，大丈夫死得其所。但他现在一也不想死得其所，他只想多活两年，陪蒋兜兜多时间，看他大。

活检确认他胰癌复发，伴肝转移，拿到结果的那刻，蒋西北心中反而有大事落定的踏实，第一反应不是寻医问药，而是上山。

他要去见一见那位人。

蒋西北隐有预，这次恐怕真是时日无多了。老天眷顾他一回，还能有第二回？阎王爷座的小鬼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也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诉蒋绍言。

蒋西北知钟虞没走，蒋兜兜最近没去幼儿园，他连孙的一都逮不着，难免心生怨念，但也不到上门去抢。

血缘斩不断啊，蒋兜兜这么依赖这人，蒋西北又素来疼蒋兜兜，狠话可以撂，狠事……蒋西北不去手。

趁还没到最冷的三九天，他决定上山待段时间，临走前实在想孙，就给蒋绍言打了电话。

大概从他语气里听什么，蒋绍言当即答应，也不知怎么跟蒋兜兜说的，当天晚上父俩一过来，蒋兜兜也没不兴，爷爷爷爷地围着蒋西北喊。

蒋西北许久没听，差红落泪，一起围着桌吃了顿腾腾的饭，蒋兜兜在屋里待不住，想起后院的那一棚草莓来。

他吃草莓，蒋西北的别墅反正院大，就找人了个大棚，移了好些草莓秧过来。

蒋兜兜蹲在几排绿油油的草莓秧中间扒拉，蒋西北一手撑拐，一手给他打灯，跟他说哪儿哪儿开了，哪哪儿又落了，落了很快就该结果了。

“爷爷都帮你看着呢，每天都看。”

这不大的一片地不知被蒋西北踏遍过多少回。

“爷爷你真好！”

手上还沾着泥，蒋兜兜就往蒋西北上，蒋西北抱不动他，踉跄了一，蒋兜兜又说：“最大的草莓给爷爷吃！”

“哎哎！好！爷爷的乖孙！”

爷孙两个亲亲，蒋兜兜洗完澡歪在床上听蒋西北说浒传，梁山好汉的故事，蒋兜兜听得津津有味，不停问后来呢后来呢，又眨着睛天真地问，爷爷，他们现在还住在山上吗，住在哪座山上？

蒋西北糊糊给糊过去了，等蒋兜兜睡着，他摘厚重的老镜，了浑涩的，罕见地走了会儿神，想那些梁山好汉的结局，战死的病故的家的……生前再风光，总归是死魂消，没个好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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