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喜回忆过去，这一段往事，蒋绍言听蒋西北说过许多许多遍。蒋西北生在西北农村，蒋绍言他爷爷就地取材，给取了“西北”这个名字，图一个省事，好记。蒋西北人如其名，格中带着一豪的草莽之气，没什么文化，读到中就辍学去舟山附近的岛上当兵，机缘巧合认识了妻，退伍后他跟几个战友合伙在当地生意，很快有了一定规模，而妻也怀，在绍兴生一个儿。

“就是去见见，也没叫你一定现在就结婚。”蒋西北探往厨房望一，确定蒋兜兜听不到才继续说，“兜兜大了，公司也都好，你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总不能一辈不成家吧。”

“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去跟你妈团聚了，你一直这样叫我怎么跟她代。”蒋西北低声说，“我年轻时认识你妈，你妈不辞辛苦跟我去岛上，后来在绍兴那边生了你，本来想给你起名叫蒋绍兴，但你妈觉得不好，就改叫绍言……”

蒋兜兜一路上心畅快，摇摆尾地哼着动画片里的歌，等蒋绍言把车停稳，他才把手机揣回去，打开车门，像小鸟一样飞扑早就翘首以朌的蒋西北怀里。

要是早年，蒋绍言或许还会跟蒋西北争一争，比如“我喜男人您又不是不知”，或者“没的婚姻我不要”，还有更争锋相对的“您以后别再变着样往我床上人”。但他早已过了气盛的年纪，而蒋西北查癌症鬼门关前走一遭，也改变了他对很多事的态度。

于是蒋绍言只是平淡地说：“知了，我心里有数。不过见人就算了，没必要。”

除了螃蟹，保姆章姨还了不少时令菜，蒋兜兜心好，吃得就多，话也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蒋西北眯看他，嘴里砸么着绍兴黄酒酿来的桂酒，觉得其实人生也不过就为这一刻。

蒋西北言又止，蒋绍言这几年掌舵集团，位练就来的说一不二的气场叫他这个老都有些犯怵。蒋西北只能叹气，转而打亲牌。

声音脆得像黄鹂，蒋西北听得心似，搂着大孙，脸上每条皱纹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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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见见人，就是去相亲。

茶汤变为郁的紫红，香味飘散来。蒋绍言的沉默叫蒋西北心里打了个突，但他看蒋绍言脸还算平静，于是又问了一遍。

蒋西北气上来，有些控制不住，绪变得激动：“我生病之后，你接手公司，还有了兜兜，我很满足很知足，这辈算是无憾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在我闭之前看你成家，再生个小娃娃。人家大师都说了，你这辈会有两个孩，你总要让我闭之前看看第二个孙吧——”

蒋西北，心更，响亮地应一声，然后转过，大声招呼保姆上锅蒸螃蟹，开饭！

，老镜起来，镊拿起来，一把黄和挑净，难为他一个糙老爷们，但是为了孙，酸背痛也乐意！

他喝了酒，瞧着蒋绍言似乎心不错，曾经掩埋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于是趁着吃完饭蒋兜兜去厨房看保姆包馄饨的时候，跟蒋绍言提让他去见见人。

蒋绍言正在炉上煮茶，蒋兜兜一顿吃了四只蟹，他怕小孩胃不舒服，让保姆准备了桂圆红枣姜丝，架起个炉小火慢慢煨着。

妻倒不认同，觉得蒋西北生意大，人有飘，嘴上经常没把门，有时说话得罪人都不知，于是主把兴改成言，绍言，音同“少言”，希望孩能个谨言慎行的人。

这声爸叫得蒋西北心微动，在过去漫的一段时间里，蒋绍言都没怎么叫过他，也就是蒋兜兜渐渐大，在两人之间充当粘合剂，关系才有所改善。

蒋西北原本想劝蒋绍言，说着说着自己反倒有些动容，他瞧了沉默的蒋绍言一，有一丝后悔，心想当初就不该听妻的叫这个名字，蒋绍言哪儿是“少言”，蒋绍言是太吝啬词句了，亲爹说了这么多也换不回半反应！

蒋绍言跟在后面，喊了一声“爸”。

蒋西北原本想沿袭传统，就给儿取名叫蒋绍兴，有意义还好记，更重要是他肚里没几滴墨，想不什么雅的词儿来。

听了蒋西北的话，蒋绍言没应也没否，不急不慢将玻璃茶壶的盖掀开，抖着手腕往里添了调味的红糖，随后又将盖盖上，继续煮着。

“爷爷！”

这个时候的螃蟹是最鲜的，饱满的蟹黄不用蘸醋，一去鲜掉眉，蟹吃起来也有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