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 她自己在这个环境中，自小练笔字大, 也多少认同了字如其人这句话，总觉得从字的状态能隐隐判断写字人当时的心境。她如今心境与往日不同，也正好看看写来的字是不是会与平常有不同。

拇指不断挲着其上的线条，明棠止不住地笑起来，取匣中的信纸，见上面不过短短两句日常的问候，落款旁却郑重盖了个鲜红的印章。朱砂让她的字显得比平常略带几分妩媚，与一旁裴钺的字迹又可说是十足相称，又可说是并不搭，有怪异的洽，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自幼时起就以晚间习字对睛不好为由, 得家里的女先生都不得不少布置些功课, 省得她每每一到晚间就罢了工，总是落得个写不完功课的名, 在明尚书夫妻那里总过不去, 现在却连一时半刻都等不得, 立时就要写回信？

闻荷诚意提醒：“如今这时辰，使人给世送回信怕有些周折。”

拿到明棠的信纸，见上面仅有两行简短回复，也并不失望，只为这飘飘飞的笔迹中透的明棠的喜而喜。

不过，这方印盖的她的名字也果然如她刚刚看时一样，朱砂衬托之甚至肃杀气更重，衬得她平日里总被母亲和说不够柔婉的字都显得了几分。

明棠浑不在意：“明晨再送也使得，我不过是兴起来了, 想现在就把回信写了, 省得睡觉时候再惦记着。”

明棠自没有责怪她们的意思，只有些许的疑惑：安安稳稳一年多都没什么事，甚至明棠偶尔门赴宴，还能听到有对她态度不好的妇人沙影，拿陈文耀如今妻妾和谐来讽刺她不安分，怎么忽然就闹了起来，还这样人尽皆知？

见明棠散着发, 踱步过来, 闻荷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诚邀折柳细细品鉴自家小这难得的“勤奋”。

两人也就默契不提，转而聊起今日其他的见闻。

闹了起来，吴大小要发卖了雅姑娘，却好似刚知她得了纳妾文书这事一般，事没办成，便日日派了人去雅姑娘住的院里教她规矩，闹得四邻都知了。”

末了，端详片刻，忍不住笑了。

两个心里都觉察些不同的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你来我往着，即便是裴钺不当值的日，也要来一鸿雁传书，使人前后院的递纸条，有时候视况附赠一两样小小的附赠品。

“投君以田黄，报我以桃石？阿钺好会生意。”

她这算不算抄袭裴钺的创意？寥寥两行字，偏要了郑重的朱砂印，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随后果真如她方才所说，并不急于使人将回信送去，只取了信封来将其封好，便安心去歇。

三人正聊得兴起，明棠发也渐时，忽而有轻敲声响起，闻荷门去看，回来时面上笑容却变得多少有些揶揄。她也不卖关，将手中匣递给明棠，笑：“说是世方才让人送回来的给少夫人您的东西。”

明棠少有这样夜里还要动用笔墨的时候, 闻荷连忙起，擎着灯先行一步，将厅堂至书房一路上的烛火燃, 又收拾了信纸来, 与取了正在磨墨的闻荷对视一，都有些忍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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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印面，显然是裴钺的字迹雕刻的，即便还未印到纸张上，也能从线条的走势看笔锋，连带着明棠这个原本一样的名字也有了几分杀气。

略一思索，明棠重新取了笔，在其后添上一行小字。

然而这些疑惑也如蛛丝一般，轻而又轻，脆弱至极，转瞬就断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当然不值得她耗费力，连想一想都是浪费思绪。

“随他怎么闹吧。”明棠只轻轻一句，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今天都还见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快说与我听听。”

它风格不呢，如今放在一起，就只有天生一对可堪形容。

四月份就在这样的日

明棠这里不急，那一等待的裴钺也是淡淡的，只是在翌日起又巡看过一遍后立时询问有没有家中送来的书信而已。

在桌案后站定, 明棠提笔沾了沾墨，略略想了片刻，提笔一挥而就, 放笔，取匣中那枚小巧的印章，在末端印了个清晰的“明棠之印”。

脑中仿佛浮现裴钺急于向她展示自己刻章的成果，对着信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写了几句寻常话，却特特用心盖了章使人送来的模样，明棠再一次被逗笑，有些坐不住了，起：“折柳去取些来，我要写几个字。”

待见到她随后加的那行小字，更是忍不住神采飞扬。

知明棠不喜边人私自打听消息，折柳补充：“我和闻荷不过是走到那附近，在个路边的茶馆里歇了会儿脚，就听了这一大篇的话。”

明棠动作立刻快了些，打开匣，却见里面一块晶莹剔透的桃冻，通浅粉，烛光又披上一层莹的。印纽依石天然的纹理而雕刻，似一朵天边被风卷起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