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底一抹茫然：“可我已等了他一万三千年了。”

闻听此话，木菩心浮现三分不忍，低声：“那你……淌过对岸吧。忘川灭躯生魂，请恕我不能相送。”

卫风闭了闭，再睁开时吁一气，抬手朝木菩心作了一揖。

“有劳。”

木菩心抱拳：“……保重。”

忘川河面宽阔而平静，河是泛着腥黑的稠腻，卫风甫一踏去，登时漾起细微波澜，面翻上涌，淹至腰际。

河冰凉，寒意牟足了劲往魂魄钻，卫风打了个寒颤，生平记忆光怪陆离地闪过，最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凤鸣苑初遇夜泽的场景。

便是在这一刻，他清楚觉到侧暗涌，随即卷一漩涡，冷漠残忍地将他大脑中关于夜泽的记忆一丝丝离。

那影开始模糊，卫风拼了命想要看清，仍是徒劳无用。

越是往前走，滴滴越是浮现前，一幕幕闪过，又如云烟弥散。

卫风脚步微顿，里淌泪来。

……舍不得又如何，留来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场，与其徒增彼此痛苦，不如就此了断。

他抹去泪，捺折返念，迈向鬼魅飘的对岸。

木菩心伫立岸边凝望，见一抹青衣在河面停留片刻，再度往前。

她方松一气，侧空间突兀波动，骤然听见凄楚嘶吼——“卫风！！”

远作上观的顾渊神蓦然绷，闪岸边伸手去抓，可那抹墨紫衣角过指腹，义无反顾坠忘川。

“夜泽！”木菩心骇得脸刷白，当即飞阻拦，却终究迟了一步。

原算平静的河面轰然掀起浪，卫风被那熟稔声线震得停在原地，被浪一扑，几乎站立不稳。

未来得及转，一双血模糊的手臂从背后拥住他。

“别走……卫风，”夜泽颤抖着哀求，“别走，我求求你，衿，别离开我……”

怀中人凝实冰冷的躯微微一晃，夜泽用力搂，却听见一声缥缈的“别走”。

如泣如诉，颤动心。

他先是一愣，看向忘川翻涌的浪，从中觑见自己和卫风的影。

那是顺安城外飞升前二人分别的场景，是卫风的记忆。

夜泽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响起。

“我虽不在，你也不可敷衍度日。每天叁茶两饭，一顿也不许落。”

旧忆里的卫风。

他不曾张，可夜泽分明闻听对方近乎崩溃的哀求。

——夜泽，别走。

……夜泽底霎时血丝遍布，意识到这是隔了一万三千年才听见的心声。

“会青阁那边每年可以取一百两银，若是不够，我还埋得有两罐金在地窖里，你当心着用，莫要被人惦记了。”

卫风，嘴翕张，没有声。

——夜泽，别走。

“家里的地不要再了，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左右吃不了多少，去买就是。”

“嗯。”

——别走，求你别走。

“你一向弱，天冷天的小心添减衣，莫要贪凉不盖被；若是难受了该看郎中就看，该吃药得吃，别怕苦，灶房里还有两罐蜂糖。”

“……好。”

——不要走，别留我一个人。

心脏生被千刀万剐的痛楚，疼得夜泽站不住。

送别的那大半个时辰里，他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卫风总在，抑或是说好，心却一直在祈祷哀求。

——别走，别走。

“我在这里，衿。”夜泽将卫风转过来，忘川正在蚕他的血，已成白骨的枯爪颤巍巍抚摸卫风那茫然的脸，他哽咽，“我就在这里，我不走了……你看看我，求你抬看看我……”

卫风神恍惚，疏淡瞳中逐渐现夜泽狼狈影，他终于看到了对方泡在忘川河里无完肤的模样，瞬间脏腑揪成一团，心疼到极。

“你来什么？！”卫风惊畏加，拼命将夜泽往回推，“回去——快回去！”

夜泽巍然不动，反握住卫风青白指节：“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衿，你别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啊！”

“……别犯傻了，你我殊途不能同归，是我从前看不开，你也莫再执迷不悟，成仙去罢。”卫风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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