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臣专门赠予陛的。”薛壑又装了一支箭，举向碧空里的大雁，“陛还欠臣一双大雁，今日兑现吧。”

江瞻云摸着弓和箭，反手握住他，“这不是真正的弓箭，我兑现不了，你遗憾吗？”

“不遗憾。”往事如烟过，薛壑贴着她耳畔低语，“你十四岁那年，已经过一次了。”

“遗憾的，但我想到一个更好的法。”江瞻云磨着他耳鬓，从侧取了薛壑的弓箭给他，抬看雁群，“你吧，一对大雁送给我。”

“在我开朱雀门迎你之前，许你先娶我一回。”

青州的十一月已经极冷, 金堤停止了修缮，江瞻云窝在地龙开启的行里，再不来。薛壑也闲了一些, 但还是隔三差五往外跑。

有时带回两匹布帛衣衫, 有时拎回几袋谷和宰杀好的猪羊, 有时捧回一些铜镜、漆……陆陆续续将近两个月, 直到腊月廿三时, 带回两只翅膀受伤但依旧可以扑腾的大雁。

行居中的宣明殿乃天寝殿，从安来的九卿安置在西边的安昌台，薛允领一众州牧府官员居于东边的平洪台。

薛壑理也该住在平洪台, 但立皇夫的诏书早早了，即便还没有完成册封，当年天还是储君时, 却也已经迎过他一回，完成了大婚的礼仪。是故这会召他，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但近来看他这般, 着实有些好奇。

实乃他所奉宣明殿的东西, 布帛衣衫、谷、铜镜漆……无甚特别。莫说天本不缺, 那等什乃最寻常不过的东西。若在中, 连被六局删选的资格都没有。

薛允捺不住，拦了薛壑一回问到底在作甚, 以便封朱笔开年假日漫漫, 供他闲谈。薛壑不解释, 只应他，“叔父会是第一个知晓的。”

直待见了那两只大雁，一贯识知趣的人有些回过味来。但当天真派人来传唤他时，薛允还是惊了惊。

毕竟这日乃腊月廿三, 是当今天立朝之诞辰，承光殿中酒宴尚在继续，群臣饮，觥筹错。

因这等盛事在，薛壑每年的生辰都被掩盖过去，当年在安时没少见他落寞。天理着国事，便难记私，多有忽略。

是故，能有甚事会在这日举行，邀他前往天寝居？

薛允从宴上被侍者唤走，一路跟随了寝殿后院一间隐秘的厢房。

日暮时分，屋窗牖落帘，一片漆黑。薛允被引着侯在一旁，心中直泛嘀咕，但见几个人影在前晃过，慢慢将灯台起。

随光影照明，乃见墙挂“天地君亲师”牌位，设礼案，案铺“百图”红砧，上摆猪羊鱼无骨三牲，寓意婚姻圆满无刺；礼案左右立龙凤烛，烛雕缠枝莲纹，乃寓夫妻血，合成血脉；礼案往门至外廊，铺朱玄双氍毹，上洒红枣、生、桂圆、莲四果……这是一座喜堂。

“薛大人，您上座。”侍者过来请他移步，指着礼案旁铺着“松鹤延年”图案锦缎的席位请他座。

薛允重新环顾了一遍室，这同天大婚的规制差了不止一丁半，但确是寻常百姓家最喜庆幸福的时候。

是世人男婚女嫁，唾手可得的人生幸事。

是世间男迎新妇，儿郎理该布置的事宜。

但也是有些人穷极一生未必能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