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

设席宴饮，人皆距案不过两拳，跽坐案前。温颐隔案握其手，文恬侍酒在案侧，是面南位北的位置。

实在过于亲近的距离，他看不见她，看不清她面庞，只看到她扑来一瞬的廓，之后是转仰首的一双睛，再后来便是此时此刻她歪在他鬓边的目光。

遗憾她没有侍奉人的经验，无名指和小指上的护甲划到他后颈，转现一红痕。让她滞了动作，心颤颤，余一在看他。

遑论这般被人泼酒于面。

有甚, 毕竟温颐如今已经戒饮百余日, 殿中陈设焕然一新。但她不同, 一五石散都能勾起她的望, 不能挪动的撑地梁的雕廊画栋、在泥中的一一树、但凡曾久浸五石散的微尘颗粒，于她都是可饮可的致命诱惑。

她转时肩膀过他膛，待能抬眸四目相视时，几乎已是贴而。她受到他的温，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只得尽可能仰首退，但因屈膝的姿态，背抵在案沿。黄梨木的桌案，最是沉重不可挪，她退得艰难，不曾拉开距离。便只能继续艰难地从袖中掏巾帕，给他拭额珠，面庞酒渍，哒哒的鬓角，还有已耳中的酒。

江瞻云起一步至前，推案空位置，挡薛壑前。温颐被案外沿撞到，手一松空掌心；文恬久为臣被这一声熟悉的呵斥声唬得心一，正开又见女郎眉宇颦蹙，一双凤目惊惶，秋一样的眸扫过这个，又看那个，愤意有余而威压不足，只再吐一句话来，“不许欺我阿兄！”

他也是天之骄，南地益州举一州十三郡培养来的武可统千军、文可掌政台的儿郎，他受得了这般羞辱吗？

她坐在薛壑首, 离得不算远。文恬的泼洒的酒溅到了她上，几在袖摆, 几在脖颈, 几在面颊, 还有几在鬓发，从发簪滴落。

好多事，她都知晓。

……

即便在一个月前，她已经知晓他以薛氏阖族的声誉换明烨的信任。

薛壑在一阵细微的刺痛中回神，余光接了她一时不曾挪动的神。

她歪过去，呼薄在他脖颈。抬手的衣袖拂在他前，袖冷的银丝织划过他颊畔，一样柔的罗纱袖角挲他手背。而她三指指尖着巾帕一角，已经探他耳中，正轻轻往一边卷起，再往一边去，罗纱轻薄，很快汲了七八。

“朱门赫赫，蜀汤汤。朝随风舵暮随澜，昨日阶前今日廊。”即便这首极尽讽刺的诗谣至今还在传，此番城来此，她还在城郊听到。

但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五年了，他若想要寻温门同行, 本不会等到今日。即便温颐因饮药撑不起事，但还有温松。温松乃三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真论起来，如今温氏当家主的还是他。

他的路，也不好走。

化散了文恬的那疑虑，转将戏去。

所以，在文恬奉肴后, 她努力沉浸往昔，想生死离别，以此分散神思。后闻得温颐的话, 见他举止，心提上来，力有了集中, 对药的望稍稍减弱, 不再多想, 人安适了些。

殿中着香，置着冰鉴，寒雾团团，冷香幽幽。

丹凤，秋目，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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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盏酒之前，她并不担心薛壑会底。

即便她知晓，就在数日前，他育婴堂，章漪埋了刀斧手取他命。

心之时，也疼过，叹过，照顾过他。但唯有此时此刻，几酒的溅落，让她生平一次同受。

但也只觉是为人臣者理所应当，甚至隐隐觉得他为人夫更活该如此。

但这盏酒泼来，江瞻云先是一怒意在腔激，周所有的血都倒逆行涌上脑门。她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在位，即便遇刺落民间，亦很快聚集了心腹人手，台发令，从未受过一丝侮辱。

即便她知晓，为戏全，外翁在大广众之唾面于他。

“不许欺他！”她豁然。

偏还不是专门泼的她，她不过是池鱼被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