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壑第一次闻这话, 是在江瞻云死后第二年，亦是熙昌元年。

“焉

乃温颐相邀。

原来他的一次任，既累人死，还累人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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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轻松些，想少背负一些，除了唤醒这人，别无他法。

彼时他既是漩涡，又是历经一年的丧亲刺激、朝堂浮动，其实很疲惫，思维都有些跟不上了。是故他劝得生、无章法、皆是让人听厌的陈词滥调。哪似今岁，他再次开腔劝他，已是翻手画|，诛心信手来。

两厢对比，称得上“无忧无虑”。

他用手拢着，去护住它。终于它慢慢燃直了，不再扑闪，光线愈盛，逐渐照亮四野。

于是，薛壑捧来一盏灯，陪在温颐边。

于是便在景轩四面不透光的寝屋中，看见曾经名满安的少年，规整鬓角已蓬, 乌发不簪冠；衣袍裾生褶皱，熏香弥腥臭。

面有些发白，鬓边生汗，只当暑之故，尚且不解，“上林苑在崇山之中，百千树，最是凉之地，你怎如此怕？”

屋中幽香弥漫，一钻人的鼻腔，蚀骨销魂，对于神经绷了一年的人，这会竟也生贪念，想寻得片刻的放松。

他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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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劝得燥，只盼温颐能站起来，盼自己少些罪孽。心中这般想过，一时竟再吐不话来。

六月天，屋中冰雾缭绕，熏炉层层扑香，那雁足灯上的一火苗十分微弱，摇摇晃晃亮在两人中间。

照文恬的说法，温颐也该有正经寝殿。

从来最重仪态的人，席地而坐, 衣襟未系, 皂靴虚；双臂敞开, 一伸直, 一屈膝，背靠在矮榻上, 悬仰着, 两空望向屋, 角残留一泪痕。

之前的五年，回想开去，分明是年少好时光。

这是五年来，温颐第一次主动寻他。亦是他折断他风骨、对他极尽羞辱后，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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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为何总惹殿生气吗？”这日温颐总算吐第一句话，他余光扫过那盏雁足灯，又嗤笑掠过薛壑，还是悬颅仰首的姿态，呵呵笑两声，“因为你太蠢了……明明是日月之辉，你却说是萤烛之光，她焉能喜？”

虽说温颐如今戒除五石散效果不错，但薛壑终是忧心，实乃明日六月廿三乃江瞻云忌日，恐他又陷其中，功亏一篑。

温颐在扬并无专门的寝殿, 这五年间每回过来，都是居住在储君寝殿的偏阁景轩中。

毕竟承化三十三年六月廿三的午后, 他侍奉储君歇晌, 已经名录卷宗。若无意外, 待夏苗毕, 他就该明光殿后廷了。

“你瞧它，像不像殿……”约莫是屋太暗，这光线显得格外亮堂，他就想起了那个永远明艳人、光芒万丈的储君。

说话间引她去了榻之，只说自己还有有事，晚膳时分过来寻她，言罢让桑桑领侍从侍奉她歇息，自己去寻了温颐。

这一年六月温松来寻他，求他前往上林苑劝一劝温颐, 莫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憋了许久，再启，音带了哀求，“到底怎样，你才能不饮这东西？”

熙昌元年，薛壑二十一岁，是来安的第六年。其实亦是在这一年中，他才真正大, 真正开始周旋在朝堂诡谲风云中。

“焉能喜……”他中喃喃，右手中不知从何又抓到半盏酒，轻轻晃着，晃甘甜诱人的香气，勾魂慑魄，臂弯转过又要饮，被薛壑一把拦住。

当年他一见温颐，心便多一重愧疚，若他没有离开，是否温颐就不会这样？

但终究还有一份清醒刺激他，这是梦，是幻。只要走这间屋，外明光普照，一切愉浮梦都会消散不见。真正有的是漫漫路，风刀霜剑。

且这次薛壑来上林苑，除了同往年一般祭拜江瞻云，尚且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