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颐定了个枭首不尊尸之罪，罚其一斤金。

这个案显然不是这日朝会的重，不过一个曲。如同鲁鸣微不足，棋尔。

温颐前来，自然为着更重要的事。

——反对武安侯夫人主乐。

他在谢恩之后，殿走到九卿首位，直主题。

“《礼记》曰：大宗者，尊之统也。陛过继于先帝一脉，实成大宗，而非延续本生家之小宗，若尊生母为太后，实则以小宗大，不符礼制。太后为国母，必须是先帝之正妻，此乃‘正嫡之礼’也。而陛之生母亲虽有血缘之亲，却无宗法之尊，若称太后，便是以私亲国统，动摇王朝宗法基。”温颐言辞缓缓而来，“臣闻这话是去岁御史大夫上谏之词，薛大人，官可曾背错？”

“一字未错。”薛壑位列三公，站得比温颐稍前，转过回他。

“薛大人以宗法礼制为心，明‘继嗣当承大宗’之理，此官万分赞同。”温颐朝新帝拱了拱手，继续，“然除此之外，臣还有一补充。太后之位不仅是尊号，更是皇权正统的象征，一旦突破宗法限制，怕是后患无穷。陛奉生母为太后，便寓意先帝皇后之地位将被削弱，此例一开，未来藩王、豪族旁支继者皆可效仿以尊私亲，宗法制将形同虚设，造成嫡庶不分、亲疏无别之状。史书之上的七国之，王八之患究其缘故，皆在于此，实乃有动摇国本之风险。是故，臣对奉武安侯夫人为皇太后持反对意见，还望陛三思。”温颐话至此，跪首请命。

“陛三思！”

执金吾，廷尉，宗正，少府等数位九卿官附和，依次跪去，接着半数朝臣亦跪首劝谏。

日渐渐升起，悬在苍穹，未央前殿门开，窗牖大敞，光铺天盖地落来，撒殿中。灼灼日光一路蔓延，上尤自站着的青年御史的袍服，将朱渲染极致，似火在燃烧。

当近半数朝臣俯首后，薛壑这般站立显得尤为扎。火一般照亮新帝的眉，又灼伤俯跪地之人的心。

他的后，依稀还剩几位没有跪首的官员，皆是同族弟，若非薛允拼命以目劝阻，他们这会也跪了。

再明显不过，此番跪与站之间，乃立场的划分。

孟时节，日再烈光线也是柔和的，风更是清和煦。但薛壑还是被了一冷汗，区别于广袤天空，茫茫原野上驰挽弓后大汗淋漓的畅快，这一刻他终究憋闷而心虚。他不过是个凡夫俗，自然恐惧来日千夫所指。

他轻轻合了合，压腔涌起的不适，一气，告诉自己其实应该欣的。这日凡是毫不犹豫跪请命的朝臣，都是心念江氏者。而且温颐终于愿意穿上官袍，回来朝堂上。如此来日即便不再有他，也可由温颐续上。

而为着他的一番言辞，对于持赞同意见的自己，自当辨之。

薛壑顿了顿，理正神思，“太常所言不错，确也是臣之前所想。只是近来臣思此事，觉得尚可行之。首先，生母有十月怀胎、抚育成人之恩，生育之恩与养育之德，乃天地之大。若仅因宗法过继便贬抑生之母，实则以礼制逆人。《诗经》有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孝经》有云：父之，天也；皆说明尊奉生母亲是‘顺天、合人’之举。若压制孝心，反而让天落个‘忘本不孝’之名。我朝以孝治天，不孝则失民心，失民心则动国本。其二，陛兼国君与人双重份。陛承继先帝大统，乃尽君臣之责；回报生之亲，乃尽人之孝。而天之所为，乃在于能定礼仪、顺人，而非被旧礼所束缚。总而言之，继先帝之位，是承国统；尊生之母，是全私亲。此二者并不矛盾，反而可显陛公私兼顾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