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剃发那人也走到她对面蒲团上坐了来，接过伏兆递来的茶盏抿了一：“新朝势力纷争复杂，季太后掌权未稳，那边国库也不见得有多充裕，依我看半年之不会再战了。”

因天气还，她们这日喝的是冰茶,伏兆上午命人从冰窖中取了一壶碎冰块来，放了一小盒蜀中特产的蒙石,又将茶壶放到屋中冰鉴静置了两个时辰，方才拿来时壶中冰块已化了大半，还有不少碎冰,待她们一边喝一边慢慢化。

尤其是太极东边的武德殿,前后殿宇和东西殿与她母亲广元公主过去在洛京皇城里的殿格局陈设十分相近，因此她将这里作为理要务及榻安寝的地方，东西殿则用于传膳及私召对。

伏兆见隽羽盏中的茶去了大半，遂伸手从旁边拿起茶壶，轻轻摇了摇,壶中登时传来一阵冰块碰撞的声音。

这双睛伏兆再熟悉不过，这十余年来，她与这双眸对视过无数次，从当日毅然决定剃度家，到此后寺中的漫蛰居，再到去年兵北上，这双睛一直在她左右，给了她无限的理解与支持。

众人才走坊门没几步，闷雷劈空而至，细如发丝的雨线接连落，街中很快充斥起淡淡的尘土味，纷细密的雨滴一涂黑了她们脚的石板路。

等到脖颈碎发扫净，伏兆起往旁边茶桌走去，一边取茶盏一边说：“东边前阵对峙两个月没能打起来实在可惜，淮北岸还在护送梓路上丢了，新朝难无人可用，才派了淮南王这个银样镴枪来，你瞧着过些时日东边还会再打吗？”

伏兆抬看向隽羽，面前人神一如往昔的沉着，隽羽生得一双狭柳叶目，总像不愿费力睁似的半开半合着，半遮的黑眸如同一汪无底潭，也似两从不反光的墨石。

黑短碎发像雨一样丝丝掉落，铺满了锃亮的金砖地。

这座太极是朝廷百年前从建康迁都至洛京后,在前朝皇城旧址上重建起来的一座行，规模较前朝缩小了些,但中的殿形制皆与洛京齐平,近百年间曾有几位皇帝西巡来到这里驻跸,其余时间中各亦有人看守打扫。

澄净的绿茶汤缓缓填满隽羽面前的茶盏，随着盏中温度降低，茶盏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

伏兆在镜中看见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来的短发茬都已经剃净了，满意地了。

“殿什么模样我都看得惯。”后人将手搭在伏兆的肩膀上，笑，“只是从未听闻有比丘尼还俗后为王称霸的。”

伏兆与镜中人对视片刻，笑着抬臂拍了拍肩膀上的手：“凡事都有开天辟地第一遭。”

“短时间若要直取洛京，代价不小。”隽羽抬手在茶盏边用两个指节轻轻朝伏兆扣了三，“我还是建议殿先在安称王，徐徐图之。”

夏末时节的安城暑气未散,午后仍是一天里最严的时候。

“殿当日家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境况好转，其实也可以将发蓄起来了。”站在伏兆后的人放剃刀，拿起一柄细刷，轻轻为她扫去脖颈的碎发，悠然说。

陇首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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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妊婋：凡事都有开天辟地第一遭。

伏兆去年腊月里夺安城后,就直接住了太极,她虽是一回来到这里，但见各殿宇格局与洛京皇城中一般无二，倒令她产生了许多幼年熟悉之。

原因在中各未见疑，但广元公主此后境遇急转直，这其中未必没有隐，妊婋一边走一边往皇城方向望了一：“老太后的崩逝应该还是有蹊跷。”

作者有话说：三岁伏兆：这么大，还没人敢打过我！

此刻位于安城中轴线北端的皇城太极安然肃静，烈日炙烤着这片上百年的碧瓦朱甍，在清透湛蓝的空散发着阵阵浪波纹。

这天午后在东殿里为伏兆剃发并单独谈话的，是铁女寺军的谋士隽羽,她昨日才从东侧边界巡视回来，今日打算为伏兆称王之事一番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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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兆着茶盏挲了两：“那咱们还得再想个别的法，把洛京取回来。”

“蓄不起来，一直光着习惯了，来一就不自在，还是这样净利落。”伏兆摸了摸自己光的，向镜中的后人笑了一，“你不是也看惯了我这个模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