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了几位重臣的顾虑，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只说自己当年太时，也曾替先帝往陪都巡视，那时候他乘船去骑回，路上至多不过半月。

几位重臣听完，彼此间惴惴地对看了一，先帝驾崩时皇帝才过而立之年，他所说的太时去建康那年，正是二十来岁年富力的时候，如今他已年逾五十，多年来养尊优，力早不比当年了，前些年往北边行避暑，每日乘御辇一个时辰都直艰苦，如何还能撑得住寒冬腊月里连日南行？

但这话实在不好，几位重臣又见圣意已决，他们自家也担心伏兆真的会在年前杀来洛京，那时节不说天家恩怨如何了结，一批要被拉来清算的便是这几位重臣，虽然京畿西侧两州又派了几支府兵前往阻挡，但那些人的实力他们心里也有数，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这日几位重臣从宣政殿来，一路沉重地走回政事堂，叫来三省六众人勾兑了大半日，将腊月十五提前起驾的各安排拟了一份条陈，在门钥前递送至宣政殿，皇帝当晚批复完，第二日一早直接送回政事堂，再由尚书左仆和中书令亲自带朝中各推动提前迁都的各项事宜。

腊月十五这天清晨，洛京城迎来初雪，细小的雪轻轻飘落，在皇城宽阔的甬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净雪绒，又被皇中开来的御辇和随驾车辆印两笔直墨线。

那两墨线周围缀着凌的蹄印，于严整中透一丝仓皇。

整个洛京城这日一早就戒了严，直到御辇和第一批随驾的后妃宗室以及朝臣们，在禁军开路和护送全乘车离开洛京，才有留守的京兆府衙役到各坊依次宣布解禁。

等到所有坊门全恢复日常通行时，已过了正午。

微雪渐停，日烘晴。

城中街上那薄薄一层雪很快在冬消，有大人家打发了人到坊外面探听消息，那些人走坊门先看到了满地的车辙和蹄印，随后转往远望去，瞧见了闭的城门，不由得轻轻叹了一气。

东西两边叛军这半年来势如破竹，洛京百姓都已多多少少听说了。

今晨皇帝老儿走得这样匆忙，日也比先前坊门外张贴的告谕提前了好些天，此刻城中可见败象。

过几日还有两批官吏要走，等这些人全都走完，洛京城里留的人们，无论贫穷富贵，皆为遗民。

街巷尾的民众看完坊外面的况，又纷纷回到了坊计议是否能买通守城的逃去，也有胆大的，开始偷偷撰写歌颂广元公主的祭文和神牌，更有悄悄制燕字旗的，当然亦不乏两注的，自认了万全准备，不到时候谁来，都能掏最有诚意的迎降件。

三日后，第二批和第三批迁都的官吏队伍也陆续离开了洛京城，留守的衙门在他们走后都变得惫懒了许多，有私里收钱放人城的，也有准备迎降的。

见那些留守衙门不大事，城中百姓也不再像前两日那样藏着掖着了，竟有人开始在坊间打听起伏兆的喜好，也有人四询问幽燕军的统帅究竟是何人。

原京兆府有个消息灵通的参军事，这日见到邻家尚未授官的年轻新科士才写完一篇辞藻华丽的广元赋，又在那里作幽燕迎降诗，他不禁嗤笑：“你不如只一门心思祈愿广元公主的女儿回京，好歹她是宗室人，看在旧朝面上，兴许还能赏你个官，若是幽燕军杀来，那可都是留女不留男的嗜血，哪里看得懂你这酸诗。”

“你懂什么，这叫立于不败之地。”那士满意地拿起自己的作品上端详，“幽燕军杀男留女的传闻我看也不得真，她们先时占据的那些地方多是乡野村夫，杀也便杀罢，但是来日若京夺了政权，必也需要儒士训民立法，以我的才学容貌，无论谁来，都能青云直上！”

“你是不知这里的利害。”那参军事听了轻蔑地摇摇，随即又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肌，“若是西军城，我便去应征个将军，若是东军打来，要清除城里的男人，我就跟她们拼了！宁可给这城一把火烧了，也不能叫她们占了去！”

这两个男人说话间，恰有几个女人从外面巷里走过，听到这话，她们远远朝这边院里瞥了一，随即攥了手中的“幽燕”字样迎降旗，扭往东边去了。

一面面紫底黄边的“幽燕”军旗，此刻正在鲁东陈州城外猎猎作响。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